两个小伙子把老人架开,另外几个跪在地上的老人也被劝起。救援队迅速来到井边,现场制定紧急救援方案。他们在井口固定了一个三角支架,安装吊篮,一名队员不停地向井下喊话,一组人马开始往井下输氧。看着这个场面,老人们簌簌发抖,大妈也心有余悸地说:“明天是喂鬼的日子,今天是不是再给鬼投点料?”井边的小伙子们听了,忽然笑了起来。这几个年轻人是从大化县调来的,虽然听说过吉发村“喂鬼”的传闻,但根本不信。不过,他们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一阵低沉的怒吼声从井里弥散开来,顿时地动山摇,坐在井口的小伙子差点给震了下去。大家把手里的活全停了下来,一时间,他们脸色发白。老人们又全都跪了下去,痛哭流涕,镇长的脸也变得惨白。凄厉的惨叫声开始一波接一波地**漾开来。这真是来自地狱的呼叫,每个人的心都紧紧地揪了起来,仿佛被尖锐的利器反复地刺进来。一直到这恐怖的叫声停止了,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那种浸入骨髓的回声如影随形。架在井口上的三脚架,悬挂的吊篮,空****地晃悠着。人人都心有余悸。
我跑到井口,想辨认出小俊的声音。救援队长正在调试吊篮,他戴上氧气罩和头盔,正试着慢慢地把吊篮放下来。突然,蒙山良趁人不备,冲了过来,向吊篮扑过去,把井边的我也连带了下去。我们两人跌进吊篮,吊篮突然坠了下去。队长急忙控制住吊篮。
大家被这意外的变故惊呆了,一阵惊叫。伍云楼一个箭步冲到井口,大喊着:“晓雨,晓雨。”
队长开始操纵设备,把吊篮慢慢拉上来。我在下面叫道:“停、停下来。”蒙山良非常激动,我试图让他平静下来。蒙山良冲上面叫道:“把我放下去,否则我就割断绳子了。”大妈扑到井口尖叫:“你把人家姑娘放上来。你不想活了,别连累人家姑娘。”接着痛哭起来,“哥啊,你上来吧。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上来吧。”镇长在井口劝道:“老人家,赶紧上来吧。我们答应你,我们不下井了。”蒙山良在下面喊道:“别动,放我下去。我要割断绳子了。”伍云楼跳上井口,抓着绳索滑了下来。
队长大叫:“危险。”伍云楼滑了下来。吊篮受力,开始急速下坠。
我和蒙山良挤在吊篮里,伍云楼滑下绳索,扑在我俩身上,受力过大的吊篮摇摇晃晃地往下坠去。
队长脸色煞白,大叫道:“这个吊篮只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黄浩也急了,道:“慢慢地把它拉上来吧。”伍云楼在下面叫道:“危险,我控制不住他,把我们放下去吧。”
队长和镇长面面相觑。责任重大,他们也一下子蒙了。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了。
黄浩紧张地扑到井口叫道:“晓雨,伍云楼,下面太危险。”一个队员喊声“接着”,把电筒、对讲机和救生圈一样样扔下来。队长通知:“输氧,慢慢往下放。”
吊篮开始慢慢地向井底滑去。
吊篮一点一点地下沉。我仰头,仿佛远离人间。黄浩的脸越来越远了,不知是他的眼泪,还是井壁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坠落在我的脸上。
伍云楼感到吊篮的承重力已到了极限,往上拉更危险。所以他对着对讲机吼道:“继续放。”
在黑暗中,伍云楼凝视着我,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手却紧紧握在一起。对讲机里的嘈杂声和队长的询问声一下子都消失了,我们正滑向无尽的黑暗。
蒙山良知道自己的鲁莽举动把旁人吓住了,他说了一句话,似乎在给自己辩解:“我要亲眼见见井里的那两个孩子,我喂了他们六十多年,我的罪赎完了。”
伍云楼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微型石碑,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蒙山良神色诡异地说道:“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墓碑。”伍云楼突然明白了:“叶老师当时往井里投的是两块石碑?”蒙山良嘲讽地说:“你发现得太晚了。你们什么都打听出来了,为什么没打听到这六十多年来,老宅的人死了,骨灰是撒进井里的?我们把祠堂里的灵位牌都扔进去了,还是制服不了鬼啊。我们这样替先人赎罪,要赎到什么时候?”
我俩的心骤然跳了一下,吊篮也恰好停了一下。“我猜到了。”伍云楼平静地说,“我还知道,井下不是‘婴儿鬼’,是真的有对双胞胎在下面。他们是空难的幸存者。”老人望着我们,完全愣住,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拼命摇头。吊篮一点点地接近井底,下面的低吼声、惨叫声清晰可闻。伍云楼突然俯身,紧紧搂着我。吊篮猛地受力,失控地往下沉了一下,然后被控制住了,才一点一点地下去。
我俩紧紧地抱在一起。我们正坠入地狱,咆哮、号叫声和惨叫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声浪越来越大。
我瑟瑟发抖,伍云楼悄悄地说:“别怕,有我在呢。”他把救生圈套在我的脖子上,打开手里的电筒,往井的底部照去。
电筒的光束中,我们赫然看见一张恶魔的脸,红色的狰狞的脸,正冲我们摇晃。我尖叫一声,伍云楼赶紧关了电筒,搂住我。蒙山良却反常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中有极度的恐惧,同时也有极大的解脱:“我来了。”
吊篮停住了。蒙山良扭动身躯,急着要冲下去。蒙山良用大叫来驱逐恐惧:“我来了,老朋友,我来了。”伍云楼颤抖着再次打开电筒,光束中空无一物,一潭浊水正漾起波纹。伍云楼咬着牙对着对讲机喊道:“放。”吊篮慢慢地放到底。下面突然安静了。好像怪物们都躲在暗影中,在迎候着我们的到来。
伍云楼对我交代说:“你坐在篮里不要下来,我去找那个孩子。”我摇头,我要和他在一起。伍云楼打开电筒,蒙山良迫不及待地爬下来。水很浅,他一下就跑得不见了。
从吊篮里出来,伍云楼和我紧紧地握着手,一阵寒气飘来,四周突然一片死寂。伍云楼用电筒照向四周,没想到井底居然是个巨大的空旷的溶洞,**着巨大的岩石,周围全是深深浅浅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恶臭。从头顶上的井洞中透出些光线,我们发现,这口井实际上是在一个巨大的溶洞上方。估计在涨水季节,可以从井中取到河水。靠河的那一头,水流声湍急,从这一点可以验证,井底与崖壁下的河是连通的。这一下,我们一切都明白了。
突然,一群黑乎乎的东西号叫着向我们扑来,它们仿佛是黑暗中衍生的鬼魂。我俩猝不及防,当我们大叫着,举着电筒想看个仔细时,怪物似乎也受了惊吓,一下子消失了。
我轻声呼唤:“小俊,小俊。”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妈妈,妈妈。”
我激动地说:“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孩子还活着!这个巨大的喜悦把我们的恐惧感减轻了。
伍云楼用电筒循着声音照过去。除了巨大的岩石和黑的影子外,别无他人。好像是我们幻听了。
我继续轻声呼唤:“小俊,小俊,你在哪里?”岩石后传来一阵呼噜声,电筒的光束停在那块岩石上。
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魔慢慢地露出脑袋,龇牙咧嘴,目露凶光,发出咝咝的叫声,张开强有力的下颌露出满嘴尖牙。
我俩看得目瞪口呆。它慢慢地爬上岩石,这是什么样的东西啊。一个大大的脑袋,几乎是身体的三分之一,身体和狼差不多大小,宽、高都不到一米,全身披黑毛,只在胸前两侧和臂部有白斑,腹部袋囊向后开口,内有两个**。然后,它突然变脸,一张血盆大口居然把脸都遮挡住了,正是刚才我们在吊篮上看到的“恶魔”的样子。怪物开始低吼,周围的黑影都在呼应着。
一块东西突然飞过来,落在它的前面。它停止吼叫,开始疯狂撕咬,一时之间,血肉横飞。
在另一块岩石后面,一个声音在回应:“我在这里。”伍云楼把电筒转过去,一个衣衫褴褛、虚弱不堪的少年站起来:“我在这里。”刚才是这个少年用一块食物转移了野兽的注意力。伍云楼和我欣喜地冲过去。只见地动山摇,几百只恶魔兽蹿了出来,吼叫,尖叫,像哭泣,像咆哮,令人毛骨悚然,寒彻骨髓。“停下,原地摇摆身体。”小俊叫道,“它们不敢攻击活人。”伍云楼和我赶紧大幅度地摇晃身体。“我慢慢过去。”小俊竭尽全力地叫喊着。他像不倒翁一样摇晃着慢慢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