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没能完全接受这个现实。这个变故太突然了,我的脑海中反复筛选着一个个细节,如果真是一个陷阱,看来我是在劫难逃。
也许我进入行业的第一天,就误入歧途,然后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我无法说服自己,还心存侥幸。
伍云楼马上拨打老伯的电话,随后一系列的事实证明了伍云楼的担忧。老伯早已消失无踪。家里人拒绝透露老伯的下落,而蓝雄从岩滩反馈回来的消息更为惊人,老伯就在这几天,已经将水鬼楼秘密转手了。毫无疑问,这是个精心筹划的骗局,老伯像一只猫,把手上的猎物尽情戏耍了一番后,才吃下战利品。
摆在我面前的是个严峻的现实,一百万元的资金缺口,我顶多能填上七八万元,这还是我在这些日子的所有积蓄。我忽然发现自己已陷入一个从未遭遇过的困境。
伍云楼沉默许久,问:“你知道是谁告诉我,你找到了秘色石的?”难怪这么凑巧,伍云楼会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头脑还是一片空白,黄浩?只有他知道此事。
伍云楼揭开谜底,是戚晨通知他的,出乎意料。
“戚晨猜到你找到了秘色石,我也猜到他的用意了。你还记得李泰龙说的话吗?戚晨告诉他,自己已经找到秘色石了。他想瞒天过海,你是唯一的障碍。因为他知道,你看过那块石头的照片。”
伍云楼的结论很明确,戚晨一定是想找我们合作。伍云楼当机立断,道:“我们马上约他见面。记住,不要透露这块石头的任何情况,暗示他我们已经胸有成竹,然后见机行事。”我心里很害怕。他为我着急,为我奔走,为我解决问题,可是,我们的两颗心却似乎隔得非常遥远。我最需要的,是抱着他,依靠他,听他的心跳,以得到安慰。但我该如何启口?
一个失败者,该如何索求她的那份需要和渴望?我深呼吸,心痛得揪成一团。再忍忍吧,等他兄弟俩的误会水落石出了,我一定要倾吐我的委屈。而现在,当务之急,是该如何解决这桩骗局。
毕竟当了多年的兄弟,知彼知己,大家都心照不宣。戚晨直接把见面地点定在了他的仓库。这是他俩自井下惊魂后第一次见面,戚晨略有一点不自然,而伍云楼态度冷淡。伍云楼还不知道,我们正在秘密查找幕后挑拨者,他对戚晨还是充满了戒备。戚晨把我俩领进仓库。仓库不大,里面摆放着各种档次的大化石。他介绍说这些都是在涵洞里打捞上来的。
走到靠墙的一块石头前,戚晨把篷布掀开。如同当初我们惊讶于恐龙石的横空出世,对着这块石头,我俩也是瞠目结舌。两米左右的高度,宽约一米,整块石头就活脱脱是一个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石体通身为淡黄,呈两瓣闭合的花瓣,缝隙中露出一抹金黄的色彩,渐变出玫瑰色和绚丽的虎皮纹,最后在顶部喷涌而出一束花蕊。
戚晨得意地问道:“和恐龙石比起来,如何?”伍云楼不可思议地叹道:“恐龙石太具象,太凶,这块更有意境。”
这是戚晨和方恬在征集秘色石线索时,有人提供的。石头从未在市场上露过面,戚晨已花巨资买下。
我的第一反应是,它根本不需要去冒充秘色石。
戚晨得意扬扬地说:“它不是秘色石。以我的经验,它卖到三百万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如果确认它是秘色石,方恬和梁晓雨可以拿到一百五十万,然后我们再向‘眼镜先生’的主人开个价,可就不是三百万的数了。”
戚晨的判断很准确,就市场价值来说,它一定无法超过恐龙石,它缺少恐龙石的冲击力,它太含蓄了。只有给它扣上秘色石的帽子,它才能身价百倍。
伍云楼现在跟戚晨玩弄心计了。他抛出诱饵,冷静地说:“估计你已经猜到了,我们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秘色石。”
戚晨一句废话也没有,开门见山:“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合作。把你们手上的秘色石先藏起来,我们一起推销这块石头。一百万归梁晓雨,五十万归方恬,梁晓雨和方恬可以同时拿下‘黄金眼’的称号。至于这块石头,我们要交一千万,分你们两百万。”戚晨的目光在我俩脸上游移,“等风头过去,时机成熟,你们再亮出真正的秘色石。它的价值肯定也会翻番。一句话,我们可以把秘色石卖两次。”
这个计划看上去很让人心动。我和伍云楼对视了一下。
戚晨继续排兵布阵:“我们就这么说,半年前,伍云楼跟踪叶老师,来到吉发村,看见叶老师将秘色石投入井中,他是向两位死者谢罪。伍云楼觉得这是一块不吉祥的石头,所以他一直把秘密埋在心里。直到现在,秘密终于公开了。”
伍云楼提醒道:“叶老师往井下扔的是石碑。”戚晨强调说:“管他扔的是什么。我们需要合作,统一口径,只有一个人能戳穿我们,叶老师,但他不会再露面了。他去国外隐居了,他巴不得从这个圈内消失。”这个计划有点不讲理,虽蛮横,但也无懈可击。戚晨继续描绘宏伟蓝图:“如果我们合作成功,方恬和梁晓雨拿下了‘黄金眼’的称号,我和方恬,你和梁晓雨,我们这两组人马在行业内就能站稳脚跟。李泰龙的赏石轩目前已经是成功的例子,李泰龙的策略非常巧妙,他用部分资金收购精品,而更多是以定金形式拿下精品石的代理权,他还说服那些无意出手的收藏家,将收藏品放在这里展览,提升双方的知名度。如此一来,赏石轩珍品馆基本上将广西市面上能找到的精品都一网打尽。”
看来,他俩早就想单干了。戚晨强调:“珍品馆有百分之九十的石头都是别人的,只要我们手上能拿到好石头,我们也可以创建自己的销售渠道。你和梁晓雨,我和方恬,我们两组人马可以做得比李泰龙的赏石轩更好。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不能浪费。”
“哦,我可再也不想和你斗了,我认输。”伍云楼嘲讽道。
戚晨盯着他的眼睛:“我是一报还一报。记住,是你开的头,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
伍云楼冷冷地说:“你抢了恐龙石,给我录了音,又给摩尔石造谣……”戚晨怒气冲冲地说:“我不但没有给摩尔石造谣,我还替摩尔石澄清了谣言,我让你的女朋友和摩尔石上了封面。便宜都给黄浩那小子捡了,就因为有人像小姑娘一样,受不了委屈,因为被老师骂了,就躲起来不敢上学了。我提出和你合作,是为了提醒你这个懦夫,把握机会。”
伍云楼走上去,狠狠推了他一把,火药味越来越浓,一触即发。我急忙站在两人中间,先对伍云楼说:“等他伤好了,你们再打一架吧。”然后,我转身,给戚晨使个眼色。两人都慢慢地冷静下来。
出乎意料,伍云楼首先道歉:“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你这个建议不错,我和梁晓雨商量一下。”
他这个反应也让戚晨错愕不已,反倒一下子不知所措。
伍云楼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地说:“我们跟他合作,神不知鬼不觉,拿到那一百万,先还债。”
我说:“我不能跟他们合作。它不是秘色石,我也没找到秘色石。”伍云楼急了:“我只想让你和黄浩解除破产警报,进入安全地带,你真想让那批摩尔石落到李泰龙手上吗?”我一下子也无法反驳,直觉就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何况戚晨和伍云楼迟早要和解,事后他肯定会知道我们用一块石头冒充秘色石,岂不是又凭空生出一场风波?
伍云楼不遗余力地说服我:“我知道你有原则,可是,你想过没有,秘色石从一开始,就沾染了金钱的铜臭和血腥的味道,它是‘黄金眼’和富人玩的游戏。如果石头可以开口说话,没有一块石头愿意成为秘色石。”
戚晨走过来,伍云楼立刻封口。戚晨说:“你们明天给我答复。如果你们答应合作,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要见见你们的秘色石。”戚晨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他让伍云楼出面的原因很简单,他知道我这人有时候是一根筋,脑筋不转弯,而且别看他和伍云楼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的误会毕竟有了澄清的迹象。他其实在暗示伍云楼采取行动,不要让我和黄浩有发展机会,伍云楼这个傻瓜没想到这一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