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微微哼了一声:“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把你剐了都弄不出一点油水,你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住在酒店啊。”
难怪她一看号码就知道自己住大酒店了,这也太凑巧了吧,他们分手后,兜了一圈,居然同住一家酒店。
徐微微嘲讽地望着他:“这里是我妈妈单位的定点酒店,我们宿舍晚上停电停水,我就拉一个女同事开了间房洗澡。喏,她来了。”徐微微一边说一边招招手,一个女孩步履轻快地朝他们走过来。
徐微微的目光一直望着同事,嘴里却飞快地说:“我妈妈提到了那块飘叶石,我想,正好,如果你这块石头卖不掉,至少还能找个渠道卖掉,安排你们见个面,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
她忽然换了副笑脸,和同事亲昵地打个招呼。同事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细长眼睛,长长的头发,身材欣长,气质和模样都很古典。
女同事笑眯眯地望着蓝家山:“久仰大名啊。”
看来她从徐微微那里知道了蓝家山的事,徐微微介绍道:“这是我同事,麦穗,她当初也去了岩滩,她见过那块石头,你可以向她打听一下。”她扭过脸对麦穗说:“这家伙认为我在暗恋老黄而利用了他们哥俩,我们昨晚上还吵了一架。”
麦穗立刻做出惊叹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蓝家山,然后却对徐微微说:“他对你有意思了?”被人当面这样说,蓝家山真是情何以堪?
徐微微大为懊恼:“拜托,他哥哥可是要了我哥哥的命,现在还在牢里呢。”
麦穗不以为然:“那罗蜜欧和朱丽叶还——”
徐微微绷起脸:“再胡说八道,我就要翻脸了。”
麦穗并未收敛笑容,反而笑得更暧昧了,要不是听说她见过那块石头,蓝家山真不想坐在这里和她们闲扯下去。
她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我是报社的编辑,上回老黄去岩滩采访的时候,我正好在水电站组稿。所以那个女孩被捞上来时,我也去了现场。”
蓝家山心里一惊:“你见过那块石头?”
麦穗点头。“但我印象最深的,并不是那块石头,是她穿的鞋。”麦穗的声音很低。
麦穗轻轻说:“在一个偏僻的小镇,看到那一双时髦的鞋,而且是名牌,会觉得很奇怪。我很想看看她的脸是什么样的,在我想象中,她应该是很漂亮的吧。”她的目光充满了悲悯,这不是美好的记忆。
但麦穗一直没能验证:“她的脸盖着白布。公安的神色很紧张,他们不许旁边的人掀开那块布。有个镇领导在旁边吐了,两个潜水员的神情很悲伤。事情过去很久了,我的脑海中都都一直浮现着这样的画面,一条紫色的裤子,却为什么穿着那么一双名贵的鞋?”
蓝家山摸不着头脑,这女孩的思维也太跳跃了:“紫色的裤子?”
麦穗说:“不好意思,没有歧视你们小镇女孩的意思,城市女孩是不会穿那么艳丽的裤子的,也不会搭配那样一双鞋。”
徐微微问:“你得出什么结论?”
麦穗茫然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到,穿这样鞋子的小镇女孩子,一定会遇见什么事情的。”
蓝家山无法体会到女性那种对鞋子服装的细微感受,但既然谈及到一位女孩不幸的命运,他反而不好意思开口打听石头的细节。
徐微微替他想到了,她沉默一下,问:“说说那块石头吧?”
麦穗答:“她的手上缠着一些绳子似的东西,一块黄色的鹅卵石,有点虎皮斑,老黄拍了张照片,我估计他也没太注意这事,那块石头被传得面目全非了,你不会也相信它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吧。”
蓝家山问:“听说她和一般溺水的人不同?”
麦穗说:“对,她的身体很沉,那两个潜水员悄悄议论,有个人说女死者像铅块一样沉,他们说她有冤屈。他们以为我听不懂瑶话,其实我懂。”麦穗解释:“我男朋友就是瑶族小伙,我跟他专门学过瑶话。”
她对自己的语言技能做了些解释:“因为我觉得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可以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打情骂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所以他们在悄悄嘀咕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内容。”
“很奇怪的现象。”蓝家山也不相信一块石头可以把她“定”在水下。溺水的人是不会沉在原地的,何况水流又那么急。
麦穗说:“有些事情确实也不好解释呢。”
麦穗跟着黄记者留在岩滩继续采访,但她第二天就坚决回到柳州。因为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说小伙子跳水逃生了,女孩的家族发动了很多人打听他的下落。他们设置了路卡,那天晚上,我记得我们在天台上喝茶的时候,看见大坝后面的半山上起火了。很多人都看赶过去灭火,我老是觉得这把火是那个小伙子烧的,然后他趁人不注意,就逃离了岩滩。我感觉很不好,第二天我就回去了。后来黄老师回报社,告诉我,两天后,小伙子的尸体从水里浮了上来。”
这事给麦穗的印象非常不舒服,但女性对细节的勾勒却把一个小镇的悲剧事件中的宿命和阴暗面廖廖几笔就渲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