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训斥了一句,复又抬眼看向沈励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锐利的光。
“二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沈励行闻言,竟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陈师傅言重了。”
他收敛了笑意,那双桃花眼里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也罢,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开门见山。”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今日来,找的不是酒,是人。”
陈玄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只听沈励行继续道:“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和朝中一位大人物有些牵连。我想,陈师傅是个聪明人,应当是不想知道这位大人物是谁的,对吧?”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极轻,却像一锤落在了陈玄的心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小学徒阿平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死死拽着师父的衣角。
陈玄盯着沈励行看了半晌,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二公子我这只是一间小店,庙小水浅,您又何必非要将我这等小民,扯进那些腌臜事里去。”
沈励行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倚着柜台,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逼迫,没有催促,可那沉默的注视,却比任何刀剑都来得更有压迫感。
终于,陈玄嘴唇动了动,开了口。
“罢了。买酒的是个女子,她戴着帷帽面纱,瞧不见具体容貌。”陈玄的声音干涩沙哑,“只是老夫替她包酒时,见她的眼尾处,似是有一颗红色的泪痣。”
沈励行眉峰微动,追问道:“那你可知她叫什么,住在何处?”
陈玄摇摇头:“老夫并不知晓她的全名,只知她姓宋。”
沈励行眯了眯眼。
陈玄看出他心思,淡淡道:“二公子,老夫说的句句属实。那泪痣之事都已告知于您,我又何必在这种小事上隐瞒?她每次来,都只是买那醉生梦死,放下银子便走,从不多言半句。”
说罢,他又想起什么。
“不过之前有一次,那位宋姑娘行色匆匆,很是着急的来我这里,说家中来了什么要紧的贵客,她想买几坛醉生梦死。可不巧,那日店里的酒正好卖完了,最后一坛刚被城西的张员外取走。她站在柜台前踌躇了许久,问我可有别的酒能替代。”
沈励行微微抬眼。
“老夫便向她推荐了夏雨春波。只是那酒性子烈,酿造时用了特殊的冰泉水,最是金贵,见不得烈日。当时天气炎热,若是路远,被日头一晒,酒味便会变得苦涩不堪,算是糟蹋了。”
“所以,老夫便多嘴问了一句,问她府上离此地远不远,若是不远,倒是可以一试。”
“那她如何说?”沈励行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她说不远,就住在前面的采莲巷。”陈玄道,“她说完之后,便自觉失言,立刻让老夫打包了这酒离开了。”
“采莲巷……”沈励行重复了一遍,微微点头:“多谢。”
语罢,他转身便要走,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脚步顿了下。他的目光在少年警惕的脸上扫过,随即又落回陈玄身上,嘴角微勾。
“你这次,收了个不错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