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励行最后看了一眼垂眸的宋绾清,转身离去。这出戏落幕了,但京城里,更多的好戏才刚刚开锣。
另一边,沈国公府,钟毓灵所居的清晖苑内。
钟毓灵正歪在院中的贵妃榻上,身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盘刚从冰鉴里取出的水晶葡萄,晶莹剔透。
她捻起一颗,慢悠悠地剥着皮,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眸半垂着,神情专注又天真,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剥葡萄更有趣的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安远侯府出大事了!”
“怎么没听说,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是安远侯意图杀妻,被沈二公子当场抓获,人已经下到大理寺天牢了!”
两个负责洒扫的丫鬟拎着水桶从院外小径走过,压低了声音,却挡不住那份激动和好奇。
另一个丫鬟啧啧称奇:“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安远侯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竟能做出这等狠心事!我听人说,他是为了扶正一个外室,才对侯夫人下的毒手!”
“我听到的版本可不一样,”先前的丫鬟反驳道,“都说安远侯夫人性子太过善妒,连个通房丫头都不许侯爷有。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把人逼急了,可不就起了杀心。要我说,这侯夫人自己也有不是。”
“说的也是,女人家还是贤惠大度些好……”
议论声渐行渐远。
钟毓灵手中的动作未停,将一颗剥好的紫色果肉送入口中,汁水清甜。她眸色微沉,心中冷笑一声。
看吧,这世道便是如此。无论男人犯下多大的错,世人总能为他们找到开脱的理由,最后把一切的罪责,都轻飘飘地归咎到女人身上。
“世子妃,起风了,日头也偏西了,咱们回屋吧,免得着了凉。”碧水拿着一件披风走过来,轻声劝道。
钟毓灵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那双眼睛清澈得如一汪泉水,仿佛刚才那些污言秽语从未入过她的耳。
“好呀。”
她顺从地站起身,任由碧水为她系上披风。然而,在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向了天边那抹绚烂的晚霞。
安远侯这棵大树轰然倒塌,现在最坐立不安的,恐怕是那些将根须与他盘结交错的人吧。
比如,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钟毓灵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弧度,转身进了屋。
东宫,书房内。
“哐当!”
一只上好的白玉笔洗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太子赵景曜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地上跪着一名幕僚,额角渗出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殿下息怒!为,为一个安远侯,不值得您动这么大的肝火啊!”
听到“安远侯”三个字,赵景曜的怒火更是烧到了顶点。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凳,厉声咆哮:“息怒?孤好不容易才说服安远侯为孤所用,这颗棋子都还没用上就被绊倒了,你让孤怎么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