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灵一怔,留她在这里?守着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国公夫人,和一个心思深沉、不知是敌是友的小叔子?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可她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得装作懵懂的点头:“哦。”
夜,愈发深了。
松鹤堂内只留了两盏昏黄的烛火,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无声地交织。
国公夫人的呼吸在保命丹的效力下,变得平稳了些,不再像先前那般气若游丝。
沈励行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沿的脚踏上,一言不发。
钟毓灵则寻了个离得不远的圆凳坐下,托着腮盯着床,看似在发呆,实则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瞟向那个男人。
京中谁人不知,沈国公府的二公子沈励行,是个只会吃喝玩乐、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可如今看来,倒是挺孝顺的。
兄长新丧,母亲又遭此大劫,偌大的国公府,内有虎狼环伺,外有政敌觊觎。这份重担,想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吧?
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钟毓灵想着想着,一股浓浓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实在撑不住,螓首一歪,靠着桌沿,竟是托着香腮沉沉睡了过去。
沈励行一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只见那个本该陪着他一同守夜的女人,竟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得正沉。她呼吸匀净,恬静的睡颜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出几分不设防的柔软。
沈励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
好大的胆子。
自古哪有侍疾的,先把自己伺候睡着的?
他心底冷哼一声,这女人,果然还是他印象中那个蠢笨无知的模样,做什么事都上不得台面。
正这么想着,一阵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睡梦中的钟毓灵似乎感觉到了寒意,纤瘦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轻轻打了个寒颤。
沈励行的目光凝固在那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声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走到她身边,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暗纹的墨色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或许是感受到了暖意,钟毓灵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侧了侧头,想寻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温软的唇瓣,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擦过了他尚未完全抽离的手背。
那触感轻如羽毛,却又带着惊人的滚烫。
沈励行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从手背接触的那一点飞速窜起,直冲心底,让他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盯着她那张熟睡的脸。烛光下,她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嘴唇因方才的碰触显得愈发娇嫩。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
“白痴。”
一声低语,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也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一夜无话,直至天光乍破,一缕晨曦从窗棂透入,驱散了满室的昏暗。
钟毓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竟在桌边睡了一夜,脖子僵硬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