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沈励行像是忘了她这个人。
一连数日,别说来找她,就连个影子都没在她的院子里晃过。府里的下人依旧恭敬,国公夫人那边也遣人送来了不少东西,一切都平静得有些诡异。
若非那只温润的白玉兰簪子提醒着她,钟毓灵几乎要以为那日朱雀大街的惊心动魄,也只是一场梦。
直到秋猎前一日,沈励行才终于派人传话,让她明日一早准备妥当,随他出发。
……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皇家秋猎,设在京郊的九龙山围场。天子亲临,宗室权贵云集,场面之盛大,远非寻常宴饮可比。
钟毓灵坐在宽敞的马车里,身上穿着那日新买的衣裳,一身利落的月白锦衣,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通透。她安静地垂着眼,只当身旁那个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的男人不存在。
沈励行今日也是换下了招摇的衣服,穿着玄色劲装,金冠束发,少了几分平日的邪魅,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与凌厉。
听到上马车的声响,他忽然睁开眼,桃花眸里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嫂嫂这身打扮,倒是比之前顺眼多了。”他懒洋洋地开口,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就是颜色还是太素了些。”
其实那日他给她选了几件桃花色的衣服,但钟毓灵不太喜欢。
粉色娇嫩,但从心底里不适合她。
钟毓灵小声道:“我喜欢。”
“呵。”沈励行勾了勾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便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
马车行至围场,外面已是人声鼎沸,马蹄声与号角声交织成一片。
沈励行率先下了马车,随后竟是十分守礼地朝车内伸出手。钟毓灵一怔,迟疑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却在她触碰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钟毓灵被他引下马车,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围场中央,一座巨大的金顶大帐如君王般矗立,明黄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大帐前方的高台上,天子正与皇后并肩而坐,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王公大臣。
皇后身侧,一个身着火红骑装的少女正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眉眼间满是飞扬的跋扈与娇纵,正是嘉安郡主。
再往下,太子与几位皇子谈笑风生,一副好大哥的架势。
钟毓灵的目光飞快地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扫过,神色淡淡。
这满场的衣香鬓影,权势滔天,却没几个是干净的。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定。
很好,镇南侯府的人,一个都没来。
看来,之前宋氏被打的事,终究是让镇南侯府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父亲那般爱重脸面的人,又怎会带着一家子来这等场合自取其辱。
钟毓灵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下一刻,她的思绪被高台上传来的钟鸣声打断。皇上一身龙袍,起身走至台前,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围场:“众卿家,今日秋猎,既是操演武备,亦是君臣同乐。猎物最多者,朕有重赏!”
他顿了顿,身旁的福公公立刻高举起一支通体鎏金的令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