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道:“既然知道我救了你几次,也当知我没有恶意,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混进张家吗?”
沈青棠闻言,抬起头来,直直撞上裴珩的视线,定定地与裴珩对视。
沈青棠在看裴珩,裴珩也在看她,裴珩的眼神沉静如水,仿佛看进她的眼里去,仿佛要看透她的满腹心思。
他们在互相试探。
沈青棠忙转开目光,低下头道:“大人,马车里不方便,等回到府里,青棠一定细细说来。”
既然裴珩想知道,那便告诉他吧。
裴珩颔首,便不再问了。
等进了清风院,沈青棠道:“大人,我先回房拿一样东西。”
裴珩点点头,便先行进了书房,不多时,沈青棠也进了门,把房门一关,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这就是我从张家花园里找到的东西。”
一本手札。
裴珩好奇地接过来,翻看几页,是治水的手札,他看向沈青棠,问:“前水部郎中沈志成,是你的什么人?”
沈青棠道:“他是我外祖父,外祖父尽心尽力为国为民,却含冤而死,我娘,是那场惨祸中的幸存者。”
裴珩看着沈青棠很久很久。
当他查到槐花巷张府在十数年前是水部郎中沈志成的府邸,他就已经猜到,沈青棠是沈家后人。
可当他真正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却还是怔住了。
沈青棠道:“大人曾说我千里迢迢来到永安,不去告周延之,却躲在张府里,那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就是去找这本手札的,青棠此来永安,便是要为外祖一家洗雪冤屈。”
“这么多年来,我对周家人这么好,也是因为,我把希望都寄托在周延之身上,希望他当了官,可以帮忙洗雪沈家冤案。”
“冤屈?”
裴珩抬眼看她,他自然也查到了沈家因何覆灭,听到“冤屈”这个词,眼皮一跳。
“十五年前和顺县河道贪污案,我外祖父是冤枉的,他没有贪污,没有通敌卖国,只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被陷害至此。”
沈青棠上前一步,把手札翻到章和二十一年,指给裴珩看,道:“大人,请看!”
裴珩看了之后,整个人变得很严肃,脸绷得紧紧的。
“这是你在张家花园里找到的?”
沈青棠颔首道:“嗯,在假山石凳下的石头缝里找到的,裹了十几层的油纸,不然这么多年,早腐坏了。”
“若不是我娘坚信,外祖父在假山中给她留了线索,我也不可能找到这样惊人的真相。”
裴珩沉默了,他自然知道造成沈家覆灭的那场灾难。
那年,沈志成被派往和顺县治理河道。
次年夏日,天降大雨,大水冲垮了河堤,和顺县水库的水闸因木头腐坏而断裂,导致滚滚洪流灌入和顺县,成千上万的和顺县黎民死在那场灾难里,惨绝人寰。
雪上加霜的是,南越趁机侵扰南境,因着和顺县洪涝灾害的影响,朝廷的兵马过不去,思州、汀州、南州等南方十州,先后落入南越手里。
这也是先帝大发雷霆,发落沈家满门的原因。
“事后查证,和顺县水库的闸门用的都是烂了心的木头,极易腐坏,加之洪水凶猛,一下子就冲断了,这才导致了这场人间惨剧,而当时修水库的人正是沈志成。”
“另外,刑部协同都水监灾后去查的时候,发现本该有的防洪措施,水门、竹笼石、鱼嘴、羊圈,全部都没有,把沈志成贪污治水银子、渎职的罪名坐实了。”
“刑部协同大理寺,在沈府书房里搜出了赃款,以及与南越的来往书信,更是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所以也不怪乎先帝当年大发雷霆。”
先帝大怒,下旨,沈家满门抄斩,以赎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