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用选吗?肯定是第二条啊!”他掰着手指头,算得明明白白,“咱们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游戏机卖得这么火,马上还要上新的生产线。这三百万投进来,别说占百分之十八,就是占百分之八,那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要是拿着这钱自己出去干,现在这年头,做什么生意没风险?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全赔进去了。”
这笔账,太简单了,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算。
张晋听着杨斌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腔。
王倩却一直安静地看着张晋,她没有去想那笔账,而是注意到了张晋嘴角那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是那个表情,让她心里猛地一动,像是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了过去,瞬间把所有零碎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她忽然就全明白了。
王倩抬起头,看着张晋,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感慨。
“我懂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从一开始,赌的就不是一笔生意,对不对?”
张晋看着王倩,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有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你终于看明白了”的释然。他没有立刻点头,而是转过身,重新走回到了窗边。
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变得温和了许多,金黄色的光线斜斜地洒进来,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窗格影子。空气里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外面厂区传来的机器运转声,隔着玻璃,变得有些沉闷和遥远。
他背着手,看着楼下那些如同蚂蚁般忙碌的工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
“生意?”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意思,随后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如果我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这区区三百万,或者是为了新锐小霸王剩下那点股份,那这个局,做得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但杨斌和王倩却听得心里一跳。
张晋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并没有看他们,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们有没有试着站在陈长青的角度想一想,对他这种人,这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是钱吗?钱当然是个好东西,谁都喜欢。但对有些人来说,有一样东西,比钱要紧得多。那就是面子,是他那份高高在上的骄傲。”
他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倩若有所思的脸,最后落在了杨斌那张依然有些迷糊的脸上。
“让他拿着不到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回到这家公司,当一个没有决策权的小股东。每年呢,就等着我们开恩,给他分点红利。这笔买卖,从账面上看,是不是特别划算,稳赚不赔?”张晋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于嘲讽的弧度,“可这背后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陈长青,以后每次从我们手里拿到钱,都像是在接受施舍。他每次走进这家他亲手创办的公司,都得客客气气地喊我们一声张总,王总。他,那个曾经在厂里说一不二,跺跺脚整个车间都要抖三抖的陈老板,现在成了一个只能在旁边看着,连话都插不上的闲人。你们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们,受得了吗?”
“对他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笔投资,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他每天待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提醒他,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现在只能靠对手的怜悯过日子。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别说让他亏三百万,就是让他亏三千万,恐怕都没这么难受。”
杨斌张着嘴,愣愣地站在那儿,张晋的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脑子里那点关于投资回报率的小算盘浇了个透心凉。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从一开始的困惑,到震惊,再到慢慢浮现出的理解,最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环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靠……张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明白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而是坐回到椅子上,眉头紧锁,是真的在设身处地地想这件事,“确实,换成是我,我估计也受不了。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被人抢走了,回头人家还给你点零花钱,让你常回来看看……这他妈的,也太憋屈了。”
他想了想,又抬起头,看着张晋,眼神里已经全是佩服。“所以,他百分之百会选第一条路,拿着那三百万走人。他宁可一分钱赚不到,也绝对不可能留下来受这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