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柱?”马志友走在前面,摸了摸董秘书指着的石柱。
“爱奥尼亚柱。”董秘书又重复了一遍,“这种造型起源于古希腊,柱子整体看上去纤细,柱头有内扣的涡旋装饰。”
这栋建筑散发出一种破败的华丽感,让马志友有说不出的不适感。进了住院部,三人走上巨大的回转楼梯,皮鞋与格纹地砖相互摩擦,发出吱吱的响声,回**在空中。
“这楼挺高的。”付晓虎仰着脖子向上望,见一层大厅足有五六米的挑高。
董秘书借着付晓虎的感叹解释说大楼是俄罗斯人盖的,之后还被日本人占领过一阵子,后来解放军部队在这里驻扎了很久。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才转给福利机构改建成现在的样子。
马志友兀自点头,他理解了这栋建筑透露出的怪异气息。等他再抬头时,见梁院长已经站在楼梯口迎接众人了。
梁院长穿着白大褂,一头灰白色的细发趴在头顶,看上去十分疲惫。
“对不起啊,马队长,今年冬天病人突然就多了,招工又难,单独病房加全天陪护不好安排啊。”梁院长一上来就给马志友道歉。
马志友看看一边面不改色的梁薇,回答说双人病房就可以了。
“封锁消息的事情我听说了。我们这边肯定比医院好一些,出入、探病都有专门记录,院里也安了挺多监控摄像头。哦对,我把病历档案也特别处理了一下,主要是保护病患的安全。”梁院长一板一眼地解释。
两次捞尸作业吸引了不少记者追踪案子,警方将案件性质定为谋杀后,论坛里就出现了相关的帖子披露案件细节。紧接着电视台也找上门来,要做系列报道。
马志友在例会上强调过纪律,对外要保守案件信息,更要保护唯一幸存者的人身安全。梁薇听进去了,还把每一个要点都传达落实下去了。想到这里,马志友心里一暖。
“太感谢了。”马志友发自肺腑地道谢,他还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话,便没再多言。
“那我们再去看一下冷菲吧。”梁薇迫不及待地说。
“她刚吃了药,正睡着。”梁院长微微调整了语气,以慈爱的口吻对梁薇说。
“没关系,我们就看一下。”梁薇很坚持,她转向马志友寻求支持。
“那就看看吧,图个安心。”马志友夹在中间有些无奈,他当然也想确认一下冷菲的情况。梁院长见马志友开口便也不再坚持,把一行人领到了冷菲的病房。
病房很普通,两张床靠着墙摆开,每张床配了一个床头柜,条纹布单洗得有些褪色了。冷菲穿着条纹病服躺在被子里,看不到手脚,只露脑袋在外面。
她呼吸均匀,安静地睡着。冬日的阳光浮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像给五官蒙上了一层薄纱。马志友想起门前的古希腊石柱,想起素描本上画过无数次的维纳斯神像,他盯着冷菲注视了许久。
见冷菲安排好了,梁薇解决了一块心病,眼见着轻松起来。赶在员工食堂下班前,董秘书带着马志友三人吃了饭,又带着三人从后院溜达到前院。
董秘书说康复中心的改造花了很多心思,他指着前院的小花园介绍说,病人们喜欢花园中心的喷泉景观,那里有散养的鸡、鸭、鸽子等追着人要食。
“这康复中心像个动物园。”付晓虎一阵感叹。
“不是我自夸,咱们这儿就是吃得好,环境好。平时还会组织大家看电影、下围棋、做蛋糕、开联欢会。怎么乐呵怎么来。”董秘书说着看看梁薇,“也都是领导管理得好。”
马志友走了一圈,觉得这里确实要比医院更适合冷菲。局里警力有限,医院那边监控摄像头比这里少很多,24小时派警力看护又非常困难。这里有精神类治疗手段,监控也多,便于他们的工作。他告知董秘书,他们应该每天都会过来。董秘书说,他已经跟门口的保安打过招呼,让领导们一定放心。
安排好一切,马志友带着两个徒弟准备回局里继续工作。
付晓虎开车,梁薇坐在后座翻看起冷菲的病历——打什么针,吃什么药,上面记录得很仔细。
唉。
后座的梁薇不由得长叹一声。
挡风玻璃外,一只孔雀扑棱着翅膀朝铁艺大门外狂奔。保安从传达室夺门而出,追逐的样子更是惊得孔雀乱飞。眼见着孔雀即将“越狱”成功,一个穿着藏青色棉服的男人用胳膊一拐,拦下了孔雀。他揪住这大鸟的脖子,抓起它的翅膀,将其牢牢制伏。保安赶紧引着男人进了大门,将孔雀重新放回了花园里。
“虚惊一场。”付晓虎再次发动警车。车子顺着盘山路一路而下,将矗立在半山腰的康复中心甩在了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