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宁令王府里不管暗藏了什么玄机,明面上总算是一团和气。而在那憧木王朝的东北门户,此时却连一丁点的和气都寻不见了。
一场诱敌深入又斩敌近万的大胜,可飞羽营上下将士却半点喜悦都没有,反倒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单通率那两千多飞羽营将士,跟着林朝和董天翼,到了啸虎军的营盘。人马都还没安顿好,文奉先的将令却先来了,召飞羽营、猛枭骑所有部将,帐前议事。
待单通赶去时,众人已都到齐了,就连有伤在身的褚浒也被安大燕搀着站在那里。文奉先脸色铁青,立在中间。啸虎军先锋将林朝亲自带了几名手提短刀的精锐甲士,站在文奉先身侧。两边飞羽营众将均不吭声,安大燕见到单通来了,似乎想要说话,左右瞥了这阵势一眼,又憋了回去。
明明是在自家营盘内,单通却觉得比两军阵前还要紧张。
众将中间,围着一人,被绑住了上身,满脸不忿。
“谷将军,你还有何要说?”文奉先怒至极点,语气反倒是平静得很。
被绑着的谷追风冷笑一声,将头扭向一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谷追风行得端、做得正,可不像先生你!”
“我如何?”文奉先皱着眉头问道。
“既然有啸虎军为援,想必这是先生一早就布好的局了。可这定云关守军三千人,十几员战将,有几人知晓?先生连自家兄弟都不信,我倒要看看今后谁肯效死力!”
单通与谷追风早有罅隙,平日里又最听不得有人对自己的部下士气、忠心之类的嚼舌头,登时就按捺不住,正要上前理论,忽觉手臂被人拽住。扭头看去,竟然是曲铃,微微地冲他摇了摇头。
“谷将军这句话,可就说得没什么道理了。”文奉先忽然淡淡地笑起来,“若说这布局瞒着众将,倒也对,但谷将军自己恐怕并不是一无所知吧?”
这话一出,谷追风不禁一愣,那扭到一旁的脸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吃惊地望着文奉先。单通听了也是脸色一变,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看向谷追风的眼神变得更加不善。
文奉先不等谷追风开口,接着说道:“你真的以为,做了这么多事,还能瞒天过海么?定云关第一战后,铃儿在伤兵营遇刺,那一次的伤兵可全都是你亲自率猛枭骑护送回来的;定云关第二战,诱耶律台入关,你违抗军令救人,虽然算是有些说辞,但却置全军安危不顾;今日是第三战,前段时间与啸虎军往来的信件,可也都是猛枭骑送的,信里的内容,你谷追风不知?”
谷追风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神情极其难看,说不清是羞还是愤。
又听文奉先说道:“正因为你知道这信里的内容,才会不顾我将令,在弃关撤离的时候,自作主张去殿后,这样才能不动声色地在后面做手脚,将军情报与你的辽人主子知晓;只因为你发觉我今日的布局与信里说的不一样,黄芪带路走的并不是你谷追风之前探过的路线,既没有去北峪关援军驻扎的地方,也不是径直去投啸虎军的营盘。生怕乞石烈古跟丢了的你,后来才会带队下山,假借去寻我的名头,来给他引路。”
文奉先盯着谷追风的脸,缓缓说道:“谷追风,你可知道,除了让猛枭骑送信之外,我给了黄芪几个锦囊?让他暗中给啸虎军送了多少军机?”
谷追风瞠目结舌,满面涨得通红,周身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怎么,想说我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文奉先冷笑了一声,“本待留你,但你今日再次违抗军令,还有什么可说!不愧是猛枭骑的统领,啸虎军精心的埋伏仍能被你发现,然后阵前捣乱。若不是你闹出来的动静,那乞石烈古早就引兵入谷,到时候那一万重骑一个都跑不了!如今走脱了一千多人回去报信,萧达那入了关的一万人便能准备,啸虎军就算再快,也无法将之全歼。误了这等军机,我中原军健又将白死多少人!若不杀你,如何统军!”
谷追风闻得最后一言,霎时间面色狰狞,双臂一振,竟生生将那手腕粗细的麻绳给挣断,大喝一声:“姓温的,你欺人太甚!”
左右飞羽营的将领毕竟与谷追风同袍一场,乍见变故,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倒是啸虎军的林朝,眼疾手快,那丈八蛇矛一横,正要上前,却觉得面前一阵凌厉的风刮过,面目生疼。
再看时,文奉先早已右手一掌拍向谷追风心口,谷追风抬臂去挡,不料文奉先左手忽地探出,直取脖颈。谷追风哪是对手,想要躲时,已来不及,就听“铮”地一声,一截泛着银光的剑刃一闪而过,谷追风应声而倒,双手捂着脖子,从指缝间、嘴角汩汩地冒出鲜红的血来。
场上静了片刻,忽然间如炸了锅一般。有人吵嚷着从外面挤进来,手里早已攥好了刀剑,指着文奉先骂道:
“姓温的!你一心偏袒飞羽营,拿俺们猛枭骑的不当人看,还诬陷谷将军!老子今日跟你拼了!猛枭骑再不给你这伪君子卖命!”
文奉先不为所动,冷眼看着这些人,还没开口,忽然众人听得身后一厉声大喝:
“我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