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将会面约在明日,正好叫那丘元封以为是调虎离山、正午劫营,但我却要今晚去劫那卧虎岗大营!”
冯立安早已隐约猜到了陆仲的谋划,但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蔡食其那两次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实在是让人生疑——一个城府颇深、舌灿莲花的说客,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偏偏在话及没藏阿吉的时候,露出如此两次让人刚好能发现的神情变化……
他觉得蔡食其是故意演给陆仲看的,然而他劝不住陆仲。这位秦威侯甚至从军中寻了一个熟悉此处山形地貌的士兵做向导,不走斥候探过的路,要“出其不意”。
是夜亥时。
一万兵马,人衔枚、马摘铃,陆仲亲自领军。在冯立安一再坚持之下,陆仲并未带走全部兵力,将剩余兵马交与冯立安守关,以防有失。
“卧虎岗空虚,劫营一万足矣!”陆仲如是说。
城关的大门“轰隆隆”打开,忽然有一只手臂揽住陆仲坐骑的缰绳。
“侯爷三思!”一个眉目清秀的白袍人面色凝重地说道。
“水大侠?”陆仲一愣,有些不悦,“这话何意?”
“西夏使者的话,不可全信。”水无月说道,眼神四下游走,最终停在陆仲身前的一名士兵身上。
“当然不可全信,因此才去劫营!”陆仲意气风发,傲然地安坐马上。
水无月环视四周,并不做声,却将手轻轻搭在陆仲的手臂上。
陆仲微微皱眉,正要问,忽然听见水无月的声音竟直接响在他脑中。
“这使者来得蹊跷,走后就刚好又冒出个能当向导的兵士。方才在下暗中观察,侯爷找的这个向导,身怀武艺,绝非寻常士卒,恐有诈。”
再看四周,旁人似乎全都不曾听见水无月这番话,陆仲一时惊疑不已。
陆仲沉吟片刻,忽然说道:“水大侠,可莫要以为人人都是北峪关罗霆那种草包。”
水无月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去看一旁的冯立安,却见他也是疑惑不解。
“罗霆昏聩,被一个江湖后生抢了风头,还传出些什么年少鬼才、曾扶大厦于将倾之类的东西,竟然连当今圣上的战绩都得分他一半。”陆仲笑着,“这等鬼话,圣上不计较,却不等同说天下都要如此行事。”
“水大侠,你带这狂澜宫兄弟来救秦函关于危难之中,可谓忠勇双全,我陆仲敬佩。但这守疆御土,终是我憧木军健的事情,不能全靠江湖侠客,或是山野猛兽。”
陆仲说话时盯着远处,水无月循着目光望去,就见关墙下的石坡顶上,坐着一个黑黝黝的硕大猿影,还斜斜靠着一个瘦削身形。
水无月欲言又止,接着又见冯立安在一旁冲他微微摇头,只好默然松手。
陆仲在马上左右一拱手:“劳二位费心守关,待我建此奇功!”
陆仲提一万骁骑,踏出关来,径奔卧虎岗。
那做向导的士兵一路指引,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兵马绕到卧虎岗背后的一处峡谷之中,远远地已经可以望见营寨的影子了。
陆仲打量着左右地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两边峭壁耸立,林木繁盛,正是伏兵的好地方!
刚想到这一层,陆仲便听得旁边一阵惊呼,扭头看时,那做向导的士兵竟然不见了!
陆仲大呼不妙,赶忙下令后军变前军,撤出谷去,却为时已晚。
头顶上两边峭壁亮起火把无数,伴着鼓噪声,撒下泼天箭雨。
身后兵马大乱,惨叫连天,阻在谷口根本动弹不得。陆仲心下一片悲凉,悔青了肠子,一时间泪流满面。
“悲乎!我陆仲一时刚愎,累及全军!”
陆仲拔出佩剑,双目血红,正要往自己脖颈上去,却被一阵凛冽的罡风吹得握不住剑。
“侯爷莫慌!”
山顶上一阵咆哮,有一魁梧身形直撞入伏兵阵中。黑夜中本就看不真切,紧接着又有无数声爆响,冒出烟雾来,只听得山顶也一片大乱惊呼,喊杀声震天。
几十道白色身形贴着峭壁而行,至人多处一跃而起,厮杀进去。
有两人拨开箭雨,凌空直下,一左一右架住陆仲,施展轻功直接将之带到谷外,正是水无月和胡来。
陆仲寻了马匹,整顿乱军,领着头奔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