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大人的意思是——”
胤禛有点迷茫不解。
费扬古向室外看看,欲言又止。
“请岳父大人放心,这里没有外人,他们都是一直服侍我的宫女太监,十分可靠。”
费扬古叹道:“人心隔肚皮,难测啊,最信赖的人也有可能出卖你,四阿哥今后行事一定要小心从事,三思而后行。”
这一句话提醒了胤禛,他想起了皇阿玛训斥他的话,他和福晋、喜子三人在新房内喝交杯酒的话很快就传到皇上那里,正说明身边有人时刻在监视自己,也许出卖自己的人是自己最信赖的人。
胤禛喝退几位宫女太监,费扬古这才说道:
“四阿哥曾出家柏林寺,这是四阿哥命中一劫。据明太祖朱元璋的经历,他早年出家安徽凤阳皇觉寺,许多方士术数之人却认为这正是朱元璋后来能成为开国之主的原因,他从佛祖那里获得认可与神助。依我之见,四阿哥能重返寺庙也许是最佳选择。”
胤禛一时弄不明白费扬古话中的意思,他解释道:
“正是因为我曾经做过挂名和尚,才遭到几位阿哥的嘲笑,他们都骂我为四和尚,我自己也担心因为出家的事会让皇阿玛对我也有成见,不利于在诸阿哥之间争胜,才请求皇后与皇太后从中说情,皇阿玛也同意我脱去佛门之名,顾八代师傅在临离京时再三叮嘱我要脱离柏林寺,岳父大人为何又劝我重返柏林寺呢!”
费扬古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就是顾八代在京,他也会劝你重回柏林寺的,道理很简单,我就不再多说了,你一时想不明白可以慢慢再想。总之,回柏林寺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胤禛认真考虑一下,也点头说道:
“岳父大人说得有理,这样做能够以退为进,等待时机再与诸阿哥争锋,也许就是岳父大人所说的出奇制胜罢。”
费扬古见胤禛反应敏捷,并能虚心接受别人的见解而改正自己,暗暗赞道:儒子可教!
“只是,我再次回到寺中只怕永无出头之日,如果做一位和尚而老死寺中那不是我所追求的。”胤禛仍然有所顾虑地说。
费扬古哈哈一笑,“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让你回到柏林寺也未必就是重新出家做和尚,你可以做做样子给别人看,以虔诚的举动让人相信你静心佛门,与世无争,寻求人生的一片安祥与宁静,以此麻痹对手,然后在暗中寻求智勇之人相佐,静观世局变化,在时机成熟时突然出击,给对手们一个猝不及防,从而一举获胜。”
这一席话说得胤禛眉飞色舞,笼罩在心头的阴云一扫而光。十分恭敬地斟上一杯乌龙茶亲自捧给费扬古。
费扬古呷口茶问道:“四阿哥最近准备怎么做?”
胤禛忽然想一件事,他十分不安地问道:
“岳父大人,请你给我仔细分析一下,皇阿玛来探视我的伤情时,临走时丢下句话,让我出宫磨练磨练,此话到底是何意?”
费扬古一听也是稍稍吃了一惊,他仔细揣摩康熙这话的意思,皇上这样做的目的可能有两点,一是将四阿哥驱逐出京,让他远离京师,排斥他与皇太子之间的竞争,缓和兄弟之间的矛盾;二是真的让胤禛到外面闯**一下,多了解些下层百姓疾苦,增加一些社会阅历,长长见识。根据目前情况看,第一种可能性较大。也可能是两者兼有。
“皇上是否告诉你让你出宫做什么,去哪里?”费扬古问道。
胤禛摇摇头。
这时,喜子送上一盘点心,她先向胤禛施个札,然后对费扬古说:
“老爷,我家小姐听说您来了,特为你准备一盘鲜荔,请老爷品尝。”
费扬古随手剥开一只放在嘴里,“还是女儿知道我最爱吃荔枝,我也曾想外任江南,到两广为官,每天坐在荔枝树下吃个够,体味一下苏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的人生乐趣,真的做一回岭南人,只可惜一天天老了,这岭南人恐怕做不成了。”
他们边吃荔枝边谈,待喜子走后,费扬古望着她的背影道:
“喜子是位苦命的姑娘,自幼我就收养了她,她在我府上名义上是女佣,而实际上把她当女儿一般看待,谁也不敢随便训斥她,就是我的夫人和女儿也视她为闺女和妹妹,我让她陪嫁到这里实际是希望你们能收留她,照料她,望四阿哥今后好生看待她几分我也就放心了。”
“听说她是满洲大姓钮钴禄氏家族的女儿,怎么沦落成为一个孤儿呢?”
这确实令胤禛觉得意外,大名鼎鼎的额亦都他是知道的,被称为大清朝开国元勋之首,曾随太祖高皇帝四处征战,九死一生立下汗马功劳。从太祖在古埒城以十三副铠甲起兵之时,额亦都就随军带兵,随太祖攻取巴尔达城报了家仇族恨,在灭叶赫部,哲陈部、乌拉部统一女真各部的征战中都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曾七次救过太祖之命。太祖在宁远兵败崩驾后,额亦都又随太宗文皇帝征讨前明,直到生命垂危。许多开国功臣的事迹都作为历史由师傅讲解给众阿哥听,胤禛也时常随皇上去宗庙祭拜,宗庙里面除了列祖列宗的神位、像龛外,也有许多卓有功绩大臣的塑像,并记载他们各自的事迹,因此,胤禛对额亦都十分了解。
胤禛忽然问道:“我曾听说额亦都的儿孙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也都在朝中任职,喜子怎会到这种地步呢?她的父母呢?”“四阿哥说得对,额亦都的后人都是朝中名将,他的儿子阿巴泰和家父是生死之交,他的孙子也就是喜子的父亲凌柱和我也是结拜兄弟,曾在一个军营供职。”“凌柱现在呢?”费扬古低下头,十分痛心地说:“后来发生一件事,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凌柱,事发那时喜子刚满周岁——”
费扬古正要讲下去,有太监匆匆来报,说皇上谕旨到,胤禛和费扬古都是一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出门接旨。
费扬古道:“既是宫中来人,我也不便在此,请四阿哥速去接旨,我先告辞回府了。”
胤禛匆匆来到前厅,见是皇上贴身太监冯吉安,先打个招呼,然后接旨,冯吉安高声念道:
“著皇四子胤禛代朕去五台山进香拜佛。钦此。”
宣读完毕,胤禛从冯古安手中接过谕旨,这才明白皇阿玛让他出京磨练磨练的用意,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还没回过味来,就听冯吉安问道:“四阿哥还有什么吩咐没有?若没有,奴才就告辞了!”
胤禛这才醒过神问道:“其他几位阿哥有同去的吗?”
冯吉安摇摇头,“就四阿哥一人。”“这京城附近不就是寺庙吗?为何一定要去五台山?如此遥远!”
“皇上的心意奴才哪里知道,既然是皇上吩咐,四阿哥去就是了,与其在京城闷着,还不如出京溜达溜达呢!四阿哥你说是吗?”看着冯吉安笑比哭还难看的脸,胤禛不知如何回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