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谢恩!”
尹继善三人也慌忙叩头谢恩领旨,弘历看着他们,道: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本王也特别高兴,想讨杯喜酒吃,不为过分吧!”
尹泰、尹继善慌忙站起,却见徐氏和梁氏两个瘫软在地,站不起来。尹泰胀红着脸,忙扶起面条似的徐氏。尹继善极机灵的人,忙着扶起梁氏。四人各自有不同的心情。尹泰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拉过弘历的手道:
“四爷这杯喜酒是吃定了。来人,准备酒宴。”
徐氏二听,慌忙往外走,道:
“老爷,我去吩咐下去。”
弘历上前拦住,笑道:
“这些让下人去做,你现在是一品诰命夫人了。来人,为夫人更衣。”
徐氏一阵迷惘无措,却被四个丫头扶着进了内间。一袋烟的功夫,四个丫头又扶着出来。一个凤冠霞披、光彩照人的贵妇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真个把梁氏给比下去了。那梁氏躲在墙角,听着众人的啧啧赞叹,只是低头不语。
“尹相累朝老臣,小王岂敢僭越,还请相爷上坐。”
尹泰不再推辞,便坐了主席,两个一品诰命夫人分坐两旁。弘历坐陪,尹继善则转着圈儿斟酒。
几杯酒下肚,尹泰的脸更红了,一边喝酒一边摇头叹息道:
“不怕小王爷笑话,尹泰枉称理学大师,于贱内徐氏甚是有愧,倒不是我有意冷遇她,实在是她那乐户的贱籍令人望而生畏。继善有意带她到任上尽孝,我也是知道的,但不能由她去,怕的就是误了继善的前程。现在好了,万岁宠恩有加,开豁了她的乐户贱籍,治好我们全家的一块心病。尹泰深感皇恩浩**,敢不以死效命。”说着,站起对着紫禁城深深一揖。
弘历笑道:
“皇恩浩**,岂止相爷一家沐浴甘霖。皇阿玛决意开豁天下所有贱民贱籍。准予贱民改为良人。”
“真的?”
一直拘谨不言的徐氏惊喜得泪花翻涌,口中连念阿弥陀佛。尹继善为母亲擦着眼泪道:
“娘,不是菩萨有灵,是万岁为天下贱民脱了籍,您要感谢的是万岁爷。”
“对,对,是万岁爷。”徐氏拉着儿子的手连声道,“儿啊!万岁爷的大恩,娘没本事报答。你现在官做大了,一定多为皇上排忧解难,替娘报答他老人家的再生之恩。”
尹继善点头道:
“娘,您放心。儿子一定不负圣恩。”
弘历看着,也是鼻子发酸。他双手端起酒杯,送到徐氏面前,道:
“二夫人一生卑贱,受尽屈辱,还教养出元长这样的好儿子,实在可钦可敬。本王敬你一杯。”
徐氏见他身为皇子,态度谦和,激动地站起身,恭恭敬敬接过酒杯,热泪潸潸地道:
“小王爷折煞奴家了,敢不饮干。”说完一饮而尽。她本不会饮酒,再加上一天的情绪波动,一杯酒下肚,人已有些站立不稳。尹继善慌忙扶住道:
“娘,您歇息一会儿吧?”
徐氏却还头脑清醒,推开儿子的手道:
“儿啊!宝亲王在座,娘哪能失礼呢。”一边说,一边坐下。对弘历说道:
“王爷是皇室贵胄,自然不知道乐户贱民的苦难。奴先祖乃前明翰林侍读徐有贞。景泰八年,帮助在‘土木之变’中失去皇位的英宗皇帝发动宫廷政变,扶持英宗再次登上皇帝宝座。然而,兔死狗烹,英宗登基后,即把杀死景帝和兵部尚书于谦的罪名推加在先祖头上。徐有贞当市腰斩,其妻女后人被罚入教坊司,充作乐户,世代相传,至今二百余载,不容乐户跳出火坑。奴不论先祖徐有贞功罪是非,然其后人绵延二百载,蒙垢忍辱,何罪之有?”
弘历凝神听着,唏嘘不止。尹泰、梁氏、尹继善从未听她说过。徐氏一向对自己身世讳莫如深,连尹泰面前也不曾提起。这时细细道来,听得三人心如锥刺,泪如细雨。梁氏想起自己平日对她的嫉妒和压制,又羞又愧,走到徐氏跟前,搂抱着失声痛哭,边哭边歉疚地说道:
弘历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换上笑脸道:
“两位诰命夫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许哭哭啼啼的。来,本王陪你们满饮此杯。”
众人破啼为笑,一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弘历看了看尹继善道:
“元长今日去了一块心病,回去还不写份谢恩折子。”
尹继善热泪潸潸道:
“我已经想好了,回去就动笔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