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大清律》,吕留良及其子、门徒犯十恶不赦谋逆之罪。吕留良处凌迟,其子、门徒处斩立决,其余吕氏族人按律坐,处发配充军。吕氏家产全部充公。吕留良所著一切文集、诗集、日记均应列为禁书,民间所藏收缴焚毁,匿藏不交者从重处治。”
雍正点点头道:
“你退下吧!”
达哈维如蒙大赦,慌忙叩头谢恩,躬身膝行,回到本位,方觉全身冰凉,那两重内衣,竟全部被汗水湿透了。
雍正扫视满朝文武,语气严正地道:
“达哈维乃刑部尚书,于《大清律》自是熟稔,定罪也有根据。但朕想请今日朝会的诸位爱卿一起讨论定罪,朕对此案不自专,也好让逆犯明白其逆行乃人神共愤,天理不容,非朕一人之成见。言者无罪,朕虚心纳谏从善如流。”
雍正话音刚落,便有一群见风使舵的大臣揣摸准了圣意,纷纷上前跪奏,请旨按律惩治吕氏一家,也有顺承雍正之意,力主严惩的,雍正面带慈祥的笑容,一一表示准奏,张廷玉是极精明的人,看出雍正把自己的乾断意志,以集体讨论的名义强加于臣下,手腕可算高明到家。
但也有逆圣意直言上奏的。刑部侍郎陈学海就是一个。他上前奏道:
“吕留良乃前朝名儒,倚声名立逆说,著逆书,散布反清复明之流毒,其罪当诛。但吕氏终归只是停留在著书立说上,并未将其言论付诸行为。皇上却说吕氏比曾静恶十倍,臣不敢苟同。况且吕留良与其长子吕葆中已死,凌迟之罪如何加之?”
“浅薄之词!”雍正脸上微怒道:“似你等目光短浅,只能看到曾静表面**裸的造反,却看不到一个死去几十年的人仍在兴风作浪。王国栋就是跟你一样的人,所以朕要革他的巡抚之职。朕居高临远,看得清楚。我朝立国已近百年,天下承平日久。但汉人还有如此强烈的排满反清情绪,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可不防微杜渐。但如何去防,仅仅处斩几个像曾静一样在表面蹦跶的臭虫是远远不够的。秦始皇焚书坑儒,落下千载骂名。朕不可能效法他,但朕也不会有妇人之仁。既然众卿公论当按律惩治,朕即照准,这就是国法难容。陈学海,你逆公论而谏,本该有罪,但朕说过言者无罪,你退下吧!”
陈学海一脸的惶惑,不敢多说,慌忙谢恩。满朝文臣众口一词,再无人敢作仗马之鸣。
雍正似乎颇为满意地扫视一片群臣,又道:
“朕还有一事也请诸位爱卿一同议处。曾静投书谍逆案经由达哈维会同六部九卿的审理已审清问明,再无可疑之处。曾静、张熙两名逆犯该作何处置,请大家议一议。”
大殿上,立刻响起一遍嗡嗡的议论声。群臣依着刚才皇上在吕留良案上的态度揣测着圣意,大多认定曾静、张熙必被按律严惩。有几个大臣竟不顾朝堂礼仪,慷慨激昂地述数曾静张熙的大逆罪。雍正只是半咪着眼睛,倾听着大臣们的争论声。约莫一袋烟的功夫,他才轻轻一摆手,朱儿立刻走到阶前,大声喊道:
“肃静!一个个奏来。”
达哈维今天的心情特别好,看来皇上对他的差事很满意,连处置吕留良一案也依从了他的意见。曾静一案是自己亲自审理的,如果不在朝堂上奏明自己的处置此案的意见,似乎于理不合。为着再次讨雍正的欢心,达哈维第一个高声叫道:
“臣达哈维有本奏!”
雍正欠身扫了他一眼,道:
“你就在那儿说吧,朕听得见。”
“臣亲自审理此案,万分震惊。曾静、张熙所犯谋逆之罪,逆情之大,为历朝不曾有。其逆书满纸呓语,荒谬而恶毒,此等大逆不道之徒,非按律严惩而不得立国威,倡圣德。按我《大清律》,臣以为当如此治罪:
一、将曾静、张熙凌迟处死;
二、曾、张之祖父、父、子、孙、兄弟及伯叔父、兄弟之子,男丁十六岁以上,依律斩立决;
三、两家男丁十五岁以下,及母、女、妻、妾、姐、妹、子、女。解送刑部发配功臣之家为奴。臣启奏完毕,请皇上照准。”
雍正点点头道:
“你是刑部尚书,按律而奏,自然是正理。诸卿有不同意见,也可奏来。”
话音刚落,礼部班中有人叫道:
“臣有话说。”
雍正欠身看了看,却没看见是谁说话,朱儿近前一步喊道:
“请到前面来奏。”
礼部班中立刻走出一名二品朝官,来到丹墀前,叩头道:
“臣礼部侍郎阿克里。”
雍正道:
“说吧!”
“臣参加过曾静一案的会审。曾静谋反大逆,历朝未有,臣审讯之下,无时不切齿恨愤此等逆贼,虽食肉寝皮,难消臣恨,臣请旨立斩曾静、张熙及两家男女、仆佣,以儆效尤。”
雍正打断他的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