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个也算是学界泰斗。朕今日就把《大义觉迷录》交由你们编纂刊刻,务必使出全力,像编纂《律历渊源》一书一样认真。不得有误。”
对于允祉、方苞、陈梦雷三人来说,编这种书还不是小菜一碟。只是他们这样的学界泰斗来编这种小儿书一样的东西,未必有些屈尊。但这是圣旨,圣命谁敢违抗。于是三人一齐叩头道:
“臣弟遵旨!”
“臣遵旨!”
允祉、方苞、陈梦雷刚退下。朱儿又高声喊道:
“刑部左侍郎杭奕禄、户部尚书史贻直听宣!”
杭奕禄在刑部班中正跪得双腿发麻,忽听喊到自己的名字,顿觉浑身发软,头皮发乍。当初在湖南审讯曾静、张熙时,就遭到雍正申斥,还险些像王国栋一样被革职。这次又喊到自己,不知是福是祸。他这么一犹豫。户部尚书已到了御座前跪好,朱儿以为他没听见,又高喊一声:
“刑部左侍郎杭奕禄听宣!”
“奴才在!”
杭奕禄慌忙答应一声,连滚带爬地到了御座前,在史贻直身边跪好。
雍正看着他的狼狈相,半嗔半怒地道:
“杭奕禄,当初曾静、张熙案发时,朕命你为钦差大臣,会同王国栋审理,竟没有问出任何结果来。王国栋因而被罢职。朕念你祖上有功,只加申斥,未曾降罪。今日朕给你一个立功补过的机会。朕命你为南路观风整俗使钦差大臣,携曾静沿江苏官道,往浙江、江西、湖南一路。史贻直!”
“臣在!”
“朕命你为西路观风整俗使钦差大臣,携张熙沿西安官道往山西、陕西、湖北、湖南一路,曾静、张熙由朕特赦,不再是朝廷钦犯,而是随行的观风整俗使成员。你们两人记住,要一路缓慢行走,沿路让曾静、张熙巡回演讲,现身说法,宣扬《大义觉迷录》,让他们讲我大清立国之正,讲圣祖皇帝六十年文治武功之盛,讲朕的仁政恩德,抵湖南后,可将二人留在巡抚衙门听从观风整俗使调用,也可听随其便。总之,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的恩德无物不可化悔。曾静、张熙虽冥顽不化、大逆不道,犹为朕恩德所化。”
杭奕禄、史贻直惶惑不解,只知叩头领旨。
“臣遵旨!一定不负圣望。”
“臣遵旨!”
雍正这一番出奇料理,不仅杭奕禄、史贻直和满朝文武大为惊奇,就是允祥、张廷玉等一班近臣、宠臣也始料不及。张廷玉是宦海中滚久了的人,至此才明白,案发伊始,皇上就定下了“出奇料理”的方针。利用曾静一案小题大作,揪后台、惩朋党。雍正莫测高深,工于心计,非历代为君者所能比。
满朝文武正在惊愕之机,忽听朱儿又叫道
“李卫、尹继善进前见驾!”
李卫、尹继善忙不迭地跪爬到阶前。雍正看着自己的两位得意宠臣,略显得意之色道:
“你们两个,一个是进京述职,一个是陛见,这些不是紧要的。李卫可在散朝后,向怡亲王述职即可。朕叫你们过来,有两件事。一是李卫补直隶总督的缺,明日走马上任。家眷可派人接来。浙江巡抚之职交由程元章署理。‘二是元长署两江总督,明日即刻赴任。朕已命兵部捷报处行文浙江杭州将军鄂弥达,缉拿吕留良全家。元长抵任后,即将吕氏全家就地正法。不必押解至京。朕有特旨给元长。朱儿,宣旨!”
朱儿躬身取过圣旨,走到阶前站定,尖嗓高声念道:
“浙省逆儒吕留良者,悍戾凶,好乱乐祸,自附明代王府仪宾之孙,追思旧国,愤懑诋讥。著邪书、立逆说,丧心病狂,肆无忌惮辄敢于圣祖仁皇帝任意指斥,公然骂诅,以毫无影响之事,凭空撰造,诋毁圣朝。实为大逆不道。今吕留良虽死,其后子弟仍承其衣钵,敌视天朝,逆情之大,亘古罕有。不惩将律历不行,朝威不立。特旨两江总督按律惩治。
一、着吕留良及长子吕葆中二人已死,开棺戮尸;
二、充没吕氏家产:
三、着将吕留良之九子吕毅中斩立决;吕氏族人按律坐:罪,流放荒漠;
四、吕留良所著文字,凡文集、诗集、日诘皆为禁书,民间收藏,收缴焚毁,匿藏不交者以重治罪。”
朱儿刚读完,朝堂上又是一阵**。雍正赦免造反主犯曾静本已出人意料,现在又拉了个死人戮尸灭门,更是奇上加奇。尹继善一下子就看出皇上“出奇料理”,棋高一着,忙双手接过圣旨道:
“臣领旨!”
雍正面色温和,会意地一笑道:
“元长,此次赴任,一身轻松吧!”
尹继善连叩三个头,感激得涕泪交流道:
“皇恩浩**,臣敢不以死报效圣上。”
“不仅你感激圣德,朕今日就当廷颁诏,开豁天下所有贱民的贱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