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者是大寨主牧朝飞,他被其余几位寨主和普相、断江流簇拥着走出了大门。他们全都是一副烟熏火燎的样子,有的衣服烧出了破洞,有的头发被烫的打了卷,普相的额头还被掉落的火星烫出一个水泡。几个人的脸色都甚是难看,尤其牧朝飞的脸黑沉沉的。雁菩提一看便知没能截住三彭道人,被他刚才借着火光逃走了。她暗叹一声,刚想询问详情,牧朝飞却身子一歪,幸亏殷开疆和呼延朔从旁搀扶,他才没有摔倒在地。
“大哥,你怎么了?”“大寨主!”众人各自发出惊疑的喊声。牧朝飞手按小腹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冷汗从他的额角流下。鸿超子俯身看去,发现从牧朝飞的指缝间渗出了鲜血。他大吃一惊,急忙拉开牧朝飞的手检视,果然在腹部有一处伤口,虽然并不甚宽,但血液正在汩汩流出。
随着鲜血涌出,牧朝飞的神情逐渐委顿。鸿超子不敢怠慢,立时撕下自己的衣袖先将牧朝飞的伤口裹住,然后冲着殷开疆呼延朔喊道:“你们哥俩还愣着干什么?快将大哥抬到我屋中去救治!”这二人座次在他之上,但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礼数了。牧朝飞轻轻摆手道:“我自己可以走。”但话音未落,伤口又涌出一股血来。两位寨主不由分说,一头一脚将牧朝飞抬起来急匆匆跟着鸿超子向后走去。好在火势集中在聚义厅,还没有蔓延到其他所在。
他们一边走,殷开疆一边埋怨呼延朔:“要不是为了救你,大哥怎么会受伤?”呼延朔气呼呼说道:“怎么能怪我,还不是怪那妖人太阴险……”鸿超子在一旁催促道:“别说话,快走快走。”
在钩弋娑伽遁入妖界之后,,其余人等便转向围攻三彭道人,普相也重新加入了战团。聚义厅虽然宽敞,但也容不开十余人相斗,何况众人武艺参差不齐,都聚在一起,反而相互碍事。
混战之际,呼延朔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招式散乱,彭距看出机会,想从他这里突围逃走。牧朝飞替呼延朔挡开了彭距的攻击,自己却遭彭踬偷袭,被短剑刺中了小腹。其他人发现牧朝飞中剑,不免吃惊分神,彭氏三矮便借着烟雾的掩护,跃至空中重新合为一体,将屋顶撞开一个大洞,用猛烈的火势逼退众人,自己逃进了妖界。
牧朝飞本是硬汉,虽然伤口疼痛,但他不想让众人慌乱,便说只是一点皮外伤,大家先离开火场再说。他原想先走出聚义厅让鸿超子上药包扎便无大碍,不料彭踬所用的短剑甚是阴毒,两边剑刃上密布倒钩。被短剑刺一下倒还不打紧,可拔出剑时,倒钩却在体内留下无数的细密伤口。一开始牧朝飞还能强行忍着,但在他走出几步之后,体内伤口崩裂,血流不止。
鸿超子等人抬着牧朝飞去救治走后,吕修再也按捺不住,手指普相破口大骂道:“都怪你这背时遭瘟的贼头陀!若不是你引来了那莫名其妙的小子,怎么会招来这些妖孽,我大哥又怎么会受伤?如果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饶不了你!”
普相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对牧朝飞受伤确实怀有几分歉意,故此虽然恼怒,也强压火气,只是闷哼了一声。雁菩提却不管那一套,她柳眉倒竖,怒视吕修道:“吕寨主,你这话说得好来无礼!我们怕给唐王寨添麻烦,本来就是要走的,大寨主替朋友出头,那是他义薄云天,顾全江湖人的义气。你可到好,把不是都推给铁头陀,岂不是白费了大寨主的一番心意了吗?况且方才你也在里面,如果你是好样的,三下两下把妖怪打跑了,大寨主也不会受伤。自己本事不济,何必来数落别人!”
吕修被她几句话顶得脸上一红一白,半晌才咬牙切齿说道:“好好好,你说得好。我就知道你与这头陀交情不一般,时时处处都维护着他。你也无须多说了,我这就去追赶妖怪,待我除掉妖怪为我大哥雪恨,也让你们看看我的真本领!”说完他瞪了铁头陀一眼,怒冲冲地奔向下山的去路。
“吕寨主,你这是何必?”断江流想叫住他,但吕修头也不回地走了。
普相抬手想招呼吕修回转,话未出口长叹一声,转而用力挠了挠头,然后一跺脚说道:“吕寨主年少气盛,他若是真的追上三彭道人,只怕是要吃亏。但牛儿已被妖怪抓去了,我是非追寻不可,若是在前头赶上了吕寨主,我再劝他回山吧。”他朝断江流和雁菩提说完,眼望雁菩提顿了一下,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终于只是摇了摇头,便急匆匆也往山下方向去了。
“我也去!”雁菩提抿着嘴唇停了片刻,突然喊了一声,就要追着普相同行。
“慢来慢来。”断江流急忙拦住她道:“你性子太急,若是赶上了吕寨主,他见你和铁头陀同行,只怕不用见着妖怪,你们先动起手来。你且帮忙救火,等下去看望大寨主的伤势,我帮铁头陀去找厉牛儿便是。”
两人正在计议,一道灰影落在了聚义厅前的空地上,两人俱是一惊,一同望去,来者却是一个面容清矍的灰袍僧人,两旁的喽啰们见到此人,齐声叫道:“知玄师父!”
断江流和雁菩提自上山以来,也曾拜会过这位和尚。断江流是牧朝飞师弟,知道知玄的根底,因此也对他十分恭敬。此时见他忽然到来,上前施礼道:“大师,您怎么来了。”
知玄合十还礼,左右打量,又看看燃烧着的聚义厅,皱起了眉头。
“贫僧刚才见到吕寨主与铁头陀一先一后奔着山下而去,我喊了一声,他们也没有停下,只朝我摆了摆手。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牧寨主他们呢?”
“说来话长,我师兄他……受了点伤,现在四寨主等人正在帮他医治。”
看到断江流的神色,知玄晓得牧朝飞的伤势非轻,唐王寨内这一场乱子不小。他想去探看牧朝飞,但聚义厅还在熊熊燃烧,不及时灭火,随时有可能坍塌,而且如果山风把火焰吹到别处,整个唐王寨都会付之一炬,甚至引发山火烧毁灵空山也不无可能。知玄只得先顾眼前,他向断江流说道:“既是如此,那咱们等下再说,等贫僧先行灭火。”
断江流虽然敬重知玄,但只知道他是一个抛弃富贵修行的皇子,从未见过他施展本领。心想喽啰们不住往大厅上泼水,也只能暂缓火势而已,等下铜缸中的水用尽,就只好眼睁睁看着聚义厅化为灰烬,一个赤手空拳的和尚,又怎么能扑灭烈焰?所以断江流口中虽然唯唯称是,但满腹狐疑。
知玄也不管他怎么想,当下闭目凝神,默念起经文来。断江流见状暗叫苦也,还以为知玄有什么惊人的手段,却只是念经求雨罢了,那岂有当场就灵验的?他苦着脸看看雁菩提,雁菩提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然而随着知玄的诵念,山中的雾气渐渐在他身边聚集,霎时间他就笼罩在一大团白雾之中。断江流与喽啰们惊讶地看着他,白雾越来越浓,忽听知玄在雾中大喝一声“起!”团雾应声而起,直冲云霄,宛若一条白龙腾空。
雾气在空中不散,而是盘踞在聚义厅上方,知玄诵经不止,浓雾聚集了空中的水汽,形成一片雨云,它的颜色由白转灰,越来越暗,不多时化作纷飞雨点坠落下来。降雨的范围并不大,只不过刚好笼住聚义厅而已,但云厚雨急,势如倾盆。
烈火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之下,失去了嚣张的气焰,不断退缩,转眼工夫就渐次熄灭,只余下烧焦的梁木发出“嘶嘶”的哀鸣,散发着残余的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