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墨线飞速的沿着经络探寻其他的金针,遇到一枚就在针尖上缠绕一圈,它如山涧激流一般,霎时间流转轩辕集全身,将九枚锁心针全都绕住。
虽然这缕墨线的力量微弱,不能拔除九曜锁心针,但足以把针尖拖拽的偏移了一点点。看似微不足道的毫厘之差,却给轩辕集的元神留下了少许间隙,使之没有被完全钉死。由于墨线之中寄存的是轩辕集其中的一魄,百里玄枵从外面也未察觉有何异常之处。
饶是如此,每当百里玄枵念咒施法之时,轩辕集都像是处于惊雷之下,元神受到激烈震**,如果锁心针扎个正着,那他可能早已形散神飞。在百里玄枵离去之后,轩辕集才可以重新凝聚元神,他想冲开锁心针的束缚,但始终找不到机会。直到近些时,百里玄枵被军务缠身,轩辕集才得以聚集起足够的法力冲开泥丸宫,元神出窍。
“那师父您怎么不趁机把锁心针拔掉,然后完全逃出来呢?”厉牛儿不解的问道。
轩辕集摇头苦笑道:“那九枚锁心针,对常人来说,和一般金针没什么分别,轻易就能拔出来。但若是以元神状态触碰,却和遭遇雷击差不多。我试了几次,不但没能拔出锁心针,反倒险些被吸回身体,前功尽弃。”
“原来如此。”百了禅师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百里玄枵可能还没有发现你的元神已经逃走,但是等那妖女送信回去,情形就危险了。”
“那也只能听天由命。”轩辕集叹道:“况且说不定他已经发现了。”
原本心中还充满喜悦的厉牛儿,现在像霜打了似的垂下头来。衔蝉子也有些泄气,它还被冉遗蛊限制着不能变化,原本还指望着找到轩辕集,能拜托他帮忙除去这个烦恼。可现在眼看轩辕集连自己的真身都要保不住了,更不要说让他用画笔封妖了。宁归邪却在寻思,蜃气楼主命自己帮助厉牛儿找到师父,那现在这个使命算是完成了,还是只完成了一半呢?
“接下来,轩辕兄是否要设法夺回真身?老衲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这我已经想过了。”轩辕集缓缓说道:“还是按我原来的打算,带着牛儿南下罗浮,远离中原是非之地。”
看起来轩辕集竟是打定主意,要舍弃自己的真身了。百了禅师愣了一下叹道:“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想带着弟子避祸,那些妖邪却未必肯放过你们师徒。我等俱是修行之人,虽说不至于像常人那样元神离体就立即会死。可一直这样形神分离也不是办法。”他看了看身边的池中悟,又道:“或是移魂夺舍,重新修炼;或是避居异界,躲过轮回。若是强行以元神留在人间,迟早恐遭劫数,稍有不慎,数百年修行就付之东流了。”
“师父,万万不可为了弟子冒这么大的风险。还是先想办法,救出您的真身才是,然后再找那个百里玄枵算账!”厉牛儿急切的说道。
“牛儿,你以为现在只是要救你一人的性命吗?”轩辕集正色道:“只要不让你落在百里玄枵手中,秦宗权必然败亡,那得救的将是中原百姓。我个人的安危有什么要紧?”
“话虽如此,可尚在人间的守界人已经所剩无几。”百了禅师说道:“如果你再出了什么差错,当年你们费尽心力设下的结界岂不是无人守护,如果妖邪大举进入人间,岂不是更大的劫数?唉,可惜我没能找到当年的挚友一了道人,否则你们还能彼此相助,共同守护人界。”
听到这句话,轩辕集的神情变得有些异样。他沉吟片刻说道:“我见到百里玄枵时,来不及细看就中针倒下。他的样貌只是匆匆一瞥,以前似乎未曾见过此人。但是……”他顿了一下说道:“当我被九曜锁心针困住时,唯有听觉分外敏锐,他每天念动咒文以及说话的声我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异常熟悉。另外,当我元神出窍后,在密室中看到了当年一了道人所佩的松纹剑。虽无直接凭证,可是我总感觉百里玄枵就是我们的老友一了道人。”
众人沉闷的走了一阵,在天色擦黑前到达了五龙山。山势并不算高大,但松涛林海亦有可观。衔蝉子所说的大祠堂,叫做五龙祠,是西燕中兴帝慕容永所建,气势不凡,虽已历经数百年,尚且完好。
百了禅师没有心情欣赏山中景致,他心绪不宁,反复推想轩辕集的话。怎么也无法相信当年古道侠肠的一了道人会变成今天狠毒的百里玄枵,更不明白原本的守界人如今为何勾结妖魔,意图变乱人间。可是轩辕集也不是妄语之人,他没有八九分把握,绝不会凭空猜测。
五龙祠中只有三个道人与一个庙祝,他们见天色将晚还有人入山,先是一惊,后来见是个托钵老僧带着弟子,还有一位老者带着两个童儿,才放下心来。
前一阵子山下疫病流行,死者众多,起初道士们还下山做法事,后来怕染上疫病,就不再去了,五龙祠里也多日不曾有人前来。道人们见轩辕集与百了禅师都是相貌清奇的老者,两个童子又生得俊秀,唯有那老和尚的弟子生得莽撞,看来他们必有来历,道人们不敢怠慢,急忙煎茶待客。
寒暄几句,轩辕集只推说是游山借宿的,天明即走,道人们也不深究,为他们安排了两间厢房。掌灯后,道人们送来些粗茶淡饭,轩辕集与百了禅师俱都不用饮食,余者草草吃过,只盼天色早明,好赶路程。
百了禅师先与池中悟商议了一阵,又到了轩辕集房中。厉牛儿正在跟师父讲述离别后的经过,说得眼圈发红,宁归邪与妖猫各怀心事坐在一旁。轩辕集让徒弟暂且停下,询问禅师来意。
“轩辕兄,我想明早咱们就分道扬镳,你带着弟子即刻南下避祸。我和徒儿却要去蔡州走一遭,不查明百里玄枵究竟是不是一了道人,我无法放下心来。如果有机会的话,老衲还是想帮你拔下锁心针,助你真身脱险。”
刚说到这里,却听五龙祠外传来一阵辚辚车声,厉牛儿脱口而出道:“怎么山上还会有车来……”他忽然意识到那会是什么车,脸色一变,众人也都霍然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