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胡思乱想了好半天,我还是睡不着,索性慢慢的翻身下床,摸出烟来去楼顶抽烟。我睡的地方在三楼,整座小楼的最顶层,说是上楼顶,其实也不过是再上半层楼而已,对我这个身体状况来说不算负荷外的事情。而且楼顶上的视线极佳,一侧可以看到黑黝黝的连绵山峦,另一侧可以看见酒镇上的点点灯火,尤其是再被凉凉的山风一吹,颇有一番意境。
我爬上楼顶后找了把折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慢悠悠的点上,在如洗的月色下盯着酒镇的方向发呆。我在想孙泽会跑去哪里,眼前除了酒镇的一片灯光之外,周围全都是黑漆漆的山林,凉风吹过,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树叶发出的唰唰声,那家伙如果躲进山林一跑了之,那他留下的谜团怕是再也解不开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背后升起,虽然不能确定,但那种感觉很真实,就像是有一个人或者其他生物在背后死死的盯着我,他又或者它的眼神中充满了敌意,这种敌意如同针尖一般刺着我颈后的皮肤,让我隐隐的有一种刺痛感。
我把半截香烟叼在嘴里,伸手握住了折椅的扶手,然后不动声色的慢慢转身要往后看。在这一刻,我心里没有恐惧,反倒是有几分亢奋,“灯下黑”三个字瞬间钻进了脑海:孙泽没有弄死我和曲非直是不会停手的,比起酒镇而言,这地处郊区荒野的殡仪馆更适合他下手。
我慢慢的转动身体,等折椅被我拎着离开地面之后,我不顾身上的疼痛迅速大幅度转身,把身体的正面朝向对手。可当我转过身来之后,背后却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呆呆的发了一会愣,开始自嘲可能真的是最近太闲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太多。我呆的地方可是楼顶,距离地面至少十米,徒手从地面爬三层这事不是不可能,可要无声无息的爬上来也有点太不可思议了。想到这里,我把手里的折椅放回原处,准备重新转身坐回去,可就是这一转身,我被眼前出现的生物给吓住了。
在距离我五六米开外的楼顶边缘站着一只动物,夜色中看不清具体细节,但能看出它的外形像只狗,个头比狗大的多,姿势也比狗凶狠的多,它前爪扒着地面,后腿用力蹬着,尾巴带着一丝亢奋的微微晃动,完全就是一副即将开始战斗的姿态。此时天上云层飘动,月光照了下来,惨白色的月光让这生物的面目更加清晰,也让我更加畏惧。它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溃烂了,一些地方滴着脓水,另一些地方干脆都露出了骨头,它的脸上也是溃烂不堪,一只耳朵连耳尖都没有,四颗黑黄色的犬牙交错露出唇外。最恐怖的地方是它的眼睛,两只眼眶里是空的,但有两颗红色火苗状的东西那里晃动。就这么说吧,这家伙像极了之前我在某款游戏中见过的僵尸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诸如血腥、恐怖、死亡等等这种不存在于阳间的气息。
就在下一刻,腥臭味开始加重,我不敢转身,微微转头的同时晃动眼球四下瞟着,眼角透来的景象让我浑身发抖,另外两头恐怖的巨犬出现在我左右两边,它们三个把我团团围在了中间!
就在下一刻,随着几声低沉的呜呜声,三头巨犬几乎同时向我发动了攻击。在那一刻,我除了扔出手里的折椅以及紧紧闭上眼睛之外,便已经放弃了全部的抵抗。它们每一个的块头都不下于我,加上那锋利的獠牙和尖利的趾甲,我不可能有任何希望逃出生天,唯一的希望是它们别把我撕的太碎,好歹留下几个大块,能让曲非直和胡丽丽辨认出这堆肉块是我。
腥风及体,恶臭扑鼻,但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似乎那三道腥风在我身边吹过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我闭着眼等了好一会,真的没听见什么动静,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三头穷凶极恶的恐怖巨犬竟然消失不见了,比它们来的时候更加悄无声息的不见了。我慢慢抬起双手,两眼盯着完整的手臂发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被那三个家伙撕碎?难不成刚才是做梦了?
“没出息,吓成这样。”一个声音在我背后传来,我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坐在楼边抽烟的正是夏老头。
一看见夏老头,我立刻心中大定,连忙来到他身边,陪着笑问道:“师父,刚才是您老人家弄出来考验我的吧?”
“呸!你师父我可弄不出这种脏东西来!”夏老头啐了我一口之后说道:“不过弄死它们到不是太难。”说着,他伸出夹烟的手指指了指,让我自己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地面上有三堆极细的灰烬,夜色之中看不太清,但随着夜风的吹动,那灰烬正在被慢慢吹拂着消失,怕是再有几分钟就踪迹全无了。
我回头问道:“您老人家啥时候回来的?这些玩意又是怎么回事?您追到那个孙泽了吗?”
夏老头白了我一眼,慢悠悠的说道:“就不能一个个的问啊?我老人家就一张嘴,可没法同时回答三个问题。”
不过怼我归怼我,夏老头还是慢条斯理的回答了我的问题。那天我和曲非直出事之后,夏老头就一路追踪孙泽而去,一开始的路线还跟夏老头预计的差不多,孙泽一路向着车站飞奔,很随意的挑了一班即将发车的长途车就跳了上去,夏老头怕他背后另有他人,就没跟着太紧,一路远远的坠着。那孙泽也是诡计百出,他并没有坐太久的车,出去没多久就找理由下了车,然后一路往山里钻,夏老头也就只能跟着他往山里钻,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在深山老林里玩起了追逐战。
这么追了两天一夜,夏老头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孙泽不是在逃命,而是在耍他,曾经有两三次夏老头几乎都放弃了的时候,就会发现这家伙的痕迹甚至是身影,于是夏老头就继续追。反复几次之后,夏老头断定这家伙是在耍自己,肯定是另有所图,于是果断回头出山,往酒镇赶回来。果然如他所料,孙泽使出来的就是一招“调虎离山”他的真正目标依然是我和曲非直。夏老头回来有一会了,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直到他发现我在楼上遇险,这才果断出手救了我下来。
“可~~他是怎么从您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我给夏老头续了一根烟,开口问道。
夏老头长叹一声:“经验主义害死人啊。”说着,他伸脚从墙边的阴影里踢了一个小包袱出来,我蹲下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些女人的衣服,还有一顶假发。
“难不成,他改扮成了女人?”我拿起假发问道。
夏老头颇为痛心疾首:“是啊,我光盯着老爷们看了,谁知道他换装了呢!我当时只觉得是中计了,直到我在咱门口找到这个包袱的时候,这才意识到他换装了,没准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我没明白,如果他跑了,又是怎么和您在山里捉迷藏的呢?”我有点迷糊,难道有两个孙泽不成?一个陪夏老头钻山林捉迷藏,另一个换成女装回来杀我?
“玩了这么多年鹰,到头来让个家雀啄了眼。”夏老头颇有些自嘲的冷哼了一声,指着地上三堆即将消失的灰烬说道:“我若没有想错,山里的那个跟眼前的这三个一样,根本就不是阳间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