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桌,桌如其名,就是一张圆桌的一半,两张半桌拼起来就是一张大圆桌,用以家人吃饭;而分开就是两个半圆的小桌,平时可以摆个物件放个花盆,怎么用都方便。他这里的两张半桌是放在书房门口的,看样子是准备放花盆用的,而且这尺寸也不小,足有二尺来的,拿来做个小小的符阵差不多够用了。
见桌子摆好,夏老头便径直来到一张桌子跟前,他也不多话,伸手就从自己的挎包里往外掏东西,朱砂、笔盒、砚台、墨斗、黄纸、香炉、线香~~~一样样的摆出来之后,就开始兑好朱砂准备画符。我和曲非直给他打下手,他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找曲非直要,而一旦画好了符咒,我就会去看一眼阵图,然后按照上面的位置仔仔细细的把符咒在桌上摆好。
在我们师徒三人的配合之下,这个看起来复杂的符阵很快就初具雏形。而一旦有了点样子,孙泽也就被吸引了过来,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走到距离我们丈许开外的地方,仔仔细细的看着我们布置出来的符阵,为了保护自己,他甚至指挥两条巨犬一左一右的护卫在身边。夏老头抬头看看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伸手指了指另外一张半桌,意思是您看着办吧,我们这边可是开始了。
可能真的就是夏老头表现出来的自信让孙泽动摇了,也可能是他一定要用自己坚信不疑的事情来打败夏老头,无论是哪种想法,这都给了孙泽行动起来的动力。在犹豫了不长时间之后,他终于走到了另外一张半桌的后面,开始动手布置自己的符阵。
这一动手,就看出孙泽对于这个符阵的熟悉程度已经极高了,这是个里外三层的复杂符阵,牵扯其中的物品多达二十余种,但孙泽却是连一眼阵图都没看过,全程都在低头布阵,虽然他比我们慢了十多分钟才开始,但进度却追的很快,我们师徒三人配合刚刚做完第一圈的时候,他已经独自一人开始了第二圈的布置。
曲非直压低声音说道:“这个孙泽挺厉害啊。”
夏老头没抬头,甚至连嘴唇都没怎么动的说道:“也就是干这个行,你给他换个阵图试试?没准这会都趴地上了。”
吐槽归吐槽,夏老头手底下的速度确实也加快了,不过我们也着实是有点吃亏,所有的符咒都要从头画起,一开始的还好,越往后越复杂,孙泽泽是慢条斯理的直接拿出现成的符咒摆上。因为画符这事确实太过消耗心神,加上后期出现的体力问题,在布置第三层的时候,夏老头开始连连出错,时不时就要撕掉重画,这更是让孙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这么折腾了能有两个钟头,两组符阵终于先后成形了,孙泽率先收了手,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我们三人。夏老头也没理他,仔细把符咒检查了一遍之后,拿起墨斗递给我,让我和曲非直去弹墨线。
我在前面捧着墨斗,曲非直在后面拉着墨线,两个人仔仔细细对齐之后,曲非直伸手在墨线上轻轻一拨,一条黑色的墨线就啪的一下出现在了半桌的桌面上,这个动作就叫弹。据民间传说,墨斗乃是鲁班发明的,一直以来就被民间视为辟邪驱鬼的神器,因为墨色漆黑不容杂色,墨线笔直不欺之以方,这就代表着足以驱散邪魅的正气和品格。现在我们俩在这里仔仔细细一点点的弹出墨线,用这黑色线条把桌上所有的符咒和物品连接起来的过程,就颇有一种仪式感,仿佛整个符阵都因为这些细细的黑色线条而增添了几分庄重。别说我和曲非直神情严肃,就连旁边的孙泽都颇有些肃穆庄重之意。
等墨线画完,夏老头又抽出一张符纸,对着孙泽晃了晃,问道:“你先还是我先?”
孙泽两眼一瞪:“我先来!让你们知道一下什么叫神鬼莫测和逆天之能!”话音刚落,孙泽取出一张符纸在蜡烛上一掠而过,这一下就把符纸点燃了,他轻轻摇了两下,等符纸烧成一团火球之后,唰的一下扔进了符阵中央。这个叫做阵引,由它来引发符阵的所有功效。
随着火球落入,符阵周围开始有了些变化,一缕缕的阴风开始聚集起来,尤其是守在孙泽身边的巨犬,它们的神情略有些痛苦和慌乱,身上不断的涌出一丝丝的黑气,这黑气也不散去,就随着那阵阵阴风一同向着符阵而去,在孙泽面前前的半桌上空凌空旋转。
过了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一个三尺来高的小小旋风在半桌上形成了。这旋风虽然不大,但转速极快,其中还带着一丝丝的黑气,显得诡异非常,尤其凄厉的风啸声中偶尔还透出几声鬼嘶魂吼,更是让人觉得头皮发炸,脖颈发凉。不得不承认,这看似不起眼的符阵所能引发的效果确实惊人。
孙泽就站在半桌旁边,虽然被那旋风吹的嘴歪眼斜,但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得色。等那旋风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孙泽再取出一张符咒点着,当这张符咒烧尽之后,桌上的一应物品也化为灰烬,那旋风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该你们了。”孙泽的脸上透出的笑容中满含着满满的得色,颇有一种天下我有的忘形之色。
夏老头也不吭声,拿出自己的符纸点燃之后随手扔出,然后静等符阵变化。和孙泽符阵的过程接近,夏老头的符阵一开始也是聚起阴风阵阵,然后在半桌上空形成旋风。但不同的是,夏老头那符阵聚起的旋风并没有孙泽符阵产生旋风的那种气势,整个过程十分平淡,别说鬼吼声,就连风声都几乎听不到多少。虽说最后成型的尺寸倒是和孙泽那个差不多,可并没有那种诡异的黑气,而是显现出一种略有些苍白的灰色,桌上的一应物品也被卷入旋风之中撕成粉末,变成了旋风的一部分,单从这种一开始就失去了阵基的表现来看,这旋风的持久性也有点堪忧。看着夏老头搞出来的如此旋风,孙泽不由的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刻意和嘲讽。甚至连我和曲非直都有点担心的看着夏老头,这个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弱了?
夏老头依然淡定,慢悠悠的把扇子插到后腰上,然后缓缓举起双手,做一个虚抱旋风的姿势,随后两臂开始缓缓并拢。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随着老头的手臂并拢,那旋风开始一点点的变小,硬生生的从三尺来高变成了一尺多点,几乎可以托在手掌上了。
这会孙泽的眼珠子已经快瞪出来了,但夏老头还没有结束他的表演,他五指成爪,如同虚空抓住旋风一般,然后缓缓向外张开手臂,那旋风也随之变大,而且是越来越大,从一尺变成三尺,从三尺涨成五尺。不仅尺寸变大,风声也变得巨大无比,甚至在旋风中还能看到一丝丝细碎的电光闪动。此时我已经不敢距离旋风太近了,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那巨犬们比我更甚,不仅连连退后甚至都已经发出了示弱的呜咽声。
夏老头让这骇人的旋风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又重新聚拢手臂,让旋风变小,最后小到连半尺都没有的时候,他很是随意的打了个响指,一声脆响之后,旋风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空****的半桌。
直到此时,夏老头才笑眯眯的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孙泽问道:“我就问你一个事: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