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特别认真的态度让我瞬间回想起了王家铺子的遭遇,心里甚至还有点亲切,赶紧走上半步陪着笑说道:“小兄弟,我们俩是研究古建筑的,听说你们这里建筑很有特色,所以过来考察一下。你别担心,我们不会影响你们生活,就呆两天,拍点照片就走。”说着,我反手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里面装着的是五张百元大钞,虽然钱不算多,但对付眼前这几个小年轻应该够用了。
但没想到,领头那个直接把我的手挡了回来,肃然道:“俺不管你们干甚的,村子不许进,赶紧回去吧!”
他这样子更是让我有些想笑,索性自己把信封里的钱抻出来晃了晃:“我们不是无偿的,这可以帮助村子发展的嘛。”
领头的年轻人一瞪眼:“谁稀罕你这破钱!说不许进就是不许进!”虽然他这话说的义正词严,但我已经听出了有点底气不足色厉内荏的感觉,保不齐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五百块钱。于是我又往前靠了一步,陪着笑说道:“这钱是给你和这帮兄弟们买烟买酒的,天天这么守着,风吹日晒的多辛苦啊。至于村里,我们还有呢。”说到这里,我反手指了指曲非直,这小子格外配合的来了个向后转,露出了背后的双肩包。他这双肩包常年鼓鼓囊囊,再配合我的暗示,乍一看上还真的像是装满了钱。我看那领头的小伙子不说话,又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小兄弟,不是我说,这可是笔大钱,我们哥俩就在这里住一两天,拍几张照片而已,这钱可就归你们村子了。而且你放心,不该去的地方绝对不去,不该拍的绝对不拍,每一张照片都让你们审查过之后才会带走,这样总可以了吧?”
“俺们~俺们村长说~~”领头的小伙子还想努力一下。
我决定给他最后一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音::“这样,我们哥俩走半天了,从这歇会行不行?你让你的弟兄们看着我们俩,然后辛苦你跑一趟,回去问问村长行不行。行,我们再进村。不行,我们哥俩转头就走,绝没有半句废话!”说完这话,我把那个装着五百块钱的信封拍到了他的胸口,把声音压低了几分:“不管行不行,这个,都归你们哥几个了。”
我最后一句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也足以让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听见,之前我掏钱出来的时候他们可是都看见了的,一个个的眼珠子里就像长了钩,现在又听我这么一说,已经有人咽口水了。而且我觉得我的要求不过分,我不要求进村,就在这里歇会,然后你们去问一句,行我再进,不行我就走,这个总可以吧?
在眼前红票子的勾引和背后几双红眼珠子的逼视下,领头的年轻人终于点了点头,他一把抓过信封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明显底气不足的冲我吼道:“你,你们俩就在这里啊!不许乱走!”说完这话,他转身向着沟里一路跑去。
我笑了笑,然后冲曲非直摆摆手,两个人也不挑,直接在路边捡了块石头坐下。我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冲着那几个年轻人晃了晃:“来尝尝这个嘛?”
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终于有一个看面相大概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开口说道:“那,来一根。”
“来一根干嘛啊,都给你。”说完这话,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塞进自己嘴里,剩下的直接扔给了他。那小伙子显然没想道我会这么做,手忙脚乱的接住烟盒,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后便从烟盒里拿烟分给众人。他不是每个人分一根,而是每人都给了三根,我烟盒里一共还有半盒多一点,一人三根分下去后,他自己只剩了一个烟盒和两根烟。直到此时,他才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小心翼翼的用火柴点着,这才两眼微闭,在那里慢慢的品着。
如果在城里看见这么一群臭小子抽烟,我一定会颇为鄙夷,但现在看这些穿的有些褴褛的半大小子蹲在地上吞云吐雾,我心里竟然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于是轻声问道:“你们每天在这里站岗?不用上学吗?”
“俺们早毕业了。”都说烟酒不分家,虽然只是一根烟,但确实把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那分烟的小伙子笑了笑答道:“也不是每天,轮班的,今天轮到俺们了而已。”
“哦哦~~这个好用,留着吧。”我点点头,把手里的打火机递给了他:“我姓胡,这是我同学,姓曲。”
“俺姓赵,赵七五甲。”他边说边接过打火机,小心翼翼的装进贴身的口袋,又轻轻拍了拍,这才问我道:“这是你同学?你们怎么这么大年纪还上学啊?识字没识全吗?”他的话引来的身后几个小伙子的哄然大笑,想必被我这种看起来年龄比他们大不少人还要介绍“同学”觉得有些好笑。
“我~~嗯,博士,博士专业就是这个。”我咬着牙编瞎话,一直没吭声的曲非直在我身边小声嘀咕:“我第一个博士可是跳级拿的,那年我才24。”
“博士?干啥的?”赵七五甲显然不理解这个词,他指了指自己的村子,开口说道:“俺们六岁就上学了,老师教四年,只有笨的才会在十岁以后还上学。”他说完这话,身后有年轻人指着另一个哈哈大笑,显然被指的那个就是个“笨”的。
我见实在没法跟他解释,便也只好陪笑,把话题转移了:“你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啊,七五甲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含义?这名字能有甚含义?”赵七五甲又不明白了,很是随意的摆摆手:“你把事想复杂了,俺们村都姓赵,俺家住在第七五号,俺是家里老大,所以就叫赵七五甲。”说到这里,他又伸手指了指身后几个人:“赵四七丁,第四十七户老四;赵廿丙,第二十户老三;赵卅一甲,第三十一户老大;赵九四丙,第九十四户老三。还有刚才替你跑腿那个,他叫赵十二乙,第十二户老二。”
听完他报的这些名字我都傻了,这取名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这也得亏村子不大,否则要是这么排下去,出来个赵三百六十五丁也不是啥稀罕事,不过这种有些类似监狱编号的取名方式又让我迅速联想到了王家铺子,难不成这村子和王家铺子一样,在一群古怪村民的背后藏着一个千百年的古墓,而眼前这群人都是当年的陵卫后人?
眼见实在不知道聊啥,我就很知趣的不再开口,但这群年轻人却对我和曲非直身上的东西颇感兴趣,从曲非直脖子上挂着的照相机到我手腕上的手表,还有压缩饼干、士力架,全都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我拿了几条士力架给他们,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分着吃了,虽然吃后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全都明显的表现出一种新鲜感。而我一咬牙准备把手表摘下来送他们的时候,每个人却都表现出了抗拒,似乎他们对于可以当场消灭的“赃物”更感兴趣,而对这种明显比较私人的物件却很拒绝,或者说害怕。从面相看,他们最小也有十六七岁了,但种种表现却更还不如城里十岁左右的孩子,我发现我对他们和这个村子越来越感兴趣了。
就在我们一群人聊的越来越火热的时候,远远的一个人影跑过来,离近之后,发现来的正是刚才的那位赵十二乙。看见他来,几个小伙子立刻把地上的包装纸和烟屁股往我脚下拨,似乎很害怕被他发现。而气喘吁吁的赵十二乙则根本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喘着粗气对我说道:“村,村长让你们,让你们进村去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