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我便觉得父亲全身一僵,不再用力挣脱我了。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敢松开手,生怕父亲会趁我一个不注意就冲出去,跳入海中。
父亲怔愣在原地,背对着我,缓缓说道:“儿子,松开吧……爹不去了。”
说出这一句话仿佛用光了父亲所有的力气……
返航时是我开的渔船。
父亲很早以前就教过我开船,但那时都是他站在一旁指导我,他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就是了。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驾驶渔船,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望着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渤海湾,我的双臂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内心惶惶不安。
渤海湾还是老样子,一成不变,但它却不再是我熟悉的那片渤海湾。在我眼中,它俨然变成了一片吃人的深渊。
我想要逃离这里,越快越好。
父亲失魂落魄的坐在甲板上,呆呆地望着海面,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在念叨着什么。也许是因为风声太大了,又或者是因为引擎的声音太响了,我一个字也听不清。
渔船刚一进入海港中有信号的区域,父亲就立刻掏出手机给海警打电话报案。我将渔船泊在港岸边上,和父亲一起在港口中等候海警。没等多久,海警便找到了我们。
父亲向前来救援的海警简单说明了情况,而后我和父亲一同上了海警的搜救船,去往吴伯伯失踪的那片海域。
到了渤海湾,父亲为海警指明出事地点。可海警一番下水搜寻后,却并未发现海水中有任何踪迹。之后,海警又在附近方圆五里的海面上仔细搜索许久,也仍旧是一无所获。
吴伯伯就仿佛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当我们返回岸上时,已至傍晚。海警带我们去做了笔录,留下身份信息和联系电话,才送我们回码头取车。
开车回到家中,父亲连饭也没吃一口就直接回了卧室,将门反锁。
母亲一头雾水的看着我,问我父亲今天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向母亲讲述了今天的骇人经历,母亲也被吓得面无血色,连连庆幸我及时拉住了父亲。
大约一周后,海警上门找到我和父亲,对我们说,他们派人在渤海湾上日夜不息连续找了一周,也没能找到吴百川。海警隐晦点出,虽然这件案子不会结,但他们暂时不会再浪费人力物力在寻找吴百川上了。
我送走了海警,心里生出一阵悲伤,“看来吴伯伯真的已经死了。”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不是狂风暴雨,父亲每天都会开船去渤海湾。以前就算是家里最急需用钱的时候,父亲也从未这么频繁的出海过。
我心里清楚,父亲去渤海湾只是为了寻找吴伯伯。即使海警已经将渤海湾找了个遍,父亲仍然不死心。
父亲是因为对吴伯伯的死抱有内疚,才会如此执着。
有一次,父亲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时,父亲突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师兄啊!都是师弟害了你,是师弟对不起你!如果那天我不带你去海上,你岂会落得这么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
原来父亲的内心深处早已相信吴伯伯死了这个事实,只是他还不能接受罢了。
第二天,父亲依旧开船去了渤海湾……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而复始,大抵相似。直到七月十五日,鬼节那天,发生了一件事,彻底颠覆了我前二十年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