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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恶之花（第1页）

第61章恶之花

这就是十女案凶手在挑战信上所写的“道德问题”。这个动机听起来异常可笑，但确实太容易理解了。

人类最本源的心理……简单的不能再简单，那就是同情。

吴心同情那位被无端辱骂的中年女士，所以在那名女士因心肌梗塞发作求助无门时，她果断上前帮助，并且叫了救护车。可是，中年女士抢救无效死亡。

这真是极大的悲哀。

“我想吴心一定在事发之后去调查了那名女士，她过得很艰难，和前任丈夫分手后，又找了一个经营电脑店的男人，丈夫每天拿着微薄的工资，她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只能干点苦力活。也许是那名女士的生活境况让吴心感到同情吧。”

我心脏骤停了几秒，冷警官只是继续陈述，丝毫没提到中年女士的女儿。不应该啊，他既然调查了，自然可能留意到：没过几年，她那个开电脑店的丈夫因为猥亵继女入狱。

但是冷警官只字未提，我也没多嘴。要是他们通过猥亵案查到杨铁山，那七年前我们隐瞒李克杀人一事就会曝光了。

假如吴心没有因为全身瘫痪而住院，在知道了那件猥亵案之后，会不会忍不住再次替天行道？

“那名女士，会否令她想起了她自杀的父母呢？”我说。

“也许吧……怜悯一点点扩大，变成了怨恨，怨恨随着时间流逝不断聚集，最终她愤怒，愤怒需要发泄出来，而其对象必须是应该负罪的人。没错！也许在吴心看来，那九个人就是杀死中年女士的凶手。”冷警官沉思后说出的这番话震撼到了我，我知道他是身经百战的刑警了，在他漫长的刑警生涯里，他扛过强盗的子弹，见过数不清的尸体，他审讯过各种各样的凶手，没有人会比他更能切实体会那种植入骨髓的愤怒……那种恨，足以推人进入地狱！

这九个人不会因为辱骂清洁人员被法律制裁，她们将继续生活下去，说不定还会继续以别人的痛苦不堪为笑柄。这样没有道德的人，不配继续活着。吴心的选择是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地狱，她成为了处决罪恶的刽子手。

尼采曾经有一句经典的名言：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当你远远地凝视深渊之时，深渊将回以凝视。

吴心堕入了深渊。即便她是打着正义的旗号，她终究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想起了识女酒吧的案子，向晓云的脖颈上有数道勒痕，在作第一起案子之前，吴心显然是有过心灵的挣扎。对她来说第一次杀人应该很难很难，可是一旦下定了决心，她就不会回头！也无法回头！

接下来，她一次比一次熟练。尸体的惨状让人认为不是变态所为，就是有血海深仇，当然还有凶手是个强壮的男人等等。她无法收手，因为她自己寄出了挑战信。她向世界宣告，也让自己没回退路。

她们必须死！

她变成了魔鬼，她是一名罪恶天使。

“我调查这个案子这么久，我一直觉得犯人很执着。全国那么多个省市，短短几个月，凶手四处流窜，几乎一直在路上，如果不是下定了决心，怎么可能能够忍受？不断地东躲西藏也就算了，杀人后的恐慌还未平复，又得再杀一个人。”

“确实无法承受啊，”我说，“就算是高智商反社会人格，也会感到心力交瘁吧。她行动如此迅速，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似的。”

“什么意思？”冷警官问。

我摇摇头：“也许那东西的名字叫做宿命。”

冷警官自嘲般地笑了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整个案子警方遗漏的细节有很多，做出的错误判断也不少，不知道作案动机、不知道凶手是男是女，任由案件发酵、搁置、被遗忘，任由小说家和记者胡写文章评判。最后的真相，竟然这么近，近在咫尺，而且警方精心保护的幸存证人就是凶手本人，这简直太讽刺了。

“肖沉，案子结束了，你似乎一点也不高兴。”

“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啊？”我不知觉地瞥向被烧毁的诊所。

“也是。”

冷警官清了清嗓子，突然一本正经地背起鲁迅的文章来：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后造化却常常为庸人设计……”

背着背着，他忘词了。

“哈哈，不好意思，人老啦！以前这话我可背的滚瓜烂熟。每次我出警，脑海里回**的就是这一段话。”

“冷警官，正是因为发现了Mary社交网络上的私密照片才这么快能抓到吴心，所以我就在想，Mary的诊所被炸，那个异装癖真的没有人指使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好好查下去，但是千万别抱太大希望，对手不会露出太多破绽。这次，只不过是故意让你发现罢了。”

我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