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玛鹿感觉到背后的恶风,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去破坏阵法了,狼狈地朝旁边一滚,才堪堪躲开了那道掌印。
黑色掌印落在地上,将坚硬的水泥地面都腐蚀出了一个滋滋作响的大坑。
孙铭泽见状,一脚逼退白惊玄,对着那边厉声喝道:“阿吉玛鹿!你在干什么?还手!”
让他意外的是,躲开攻击的阿吉玛鹿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竟露出一丝茫然和犹豫。
“我……”阿吉玛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我……”
它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蕴藏着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那是属于昆仑祭司的、传承了百年的术法。无数的法诀、咒语如同潮水般涌入它的脑海,清晰无比。
可问题是,它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
阿吉玛鹿继承的是祭司那近乎长生的身躯、磅礴的灵力,以及一部分混乱的记忆碎片。它就像一个刚刚得到神兵利器的孩童,知道这东西很厉害,却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挥舞。
刚才那一下躲闪,几乎是出于本能。让它还击?它连法诀都掐不出几个!
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让孙铭泽也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阿吉玛鹿可能不熟悉祭司的术法,却没料到会是这种几乎“一窍不通”的局面。这就像一个三岁孩童,手里握着能毁天灭地的炸弹遥控器,却连最基础的红色按钮都不知道该怎么按下去。
战机稍纵即逝。
“废物!”
白惊玄眼中杀机暴涨,抓住孙铭泽分神的刹那,猛地挣脱缠斗。他不退反进,掌心黑气翻涌,凝成一道漆黑如墨的利刃,直刺孙铭泽咽喉!
孙铭泽心头警铃大作,脚下踏着“天罡七星步”,身形堪堪向右侧挪移了半寸。
“嗤啦——”
黑刃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细密的血珠。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瞬间冻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
好险!
孙铭泽暗道一声,不敢再有丝毫大意,立刻运起纯阳道力驱散那股寒气。
白惊玄一击不成,却也成功逼退了孙铭泽,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边警惕地盯着孙铭泽,一边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一张漆黑的符箓。
“百鬼夜行,听我号令!”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上,口中念念有词,声调变得尖锐而诡异,如同九幽之下的恶鬼在嘶嚎。
霎时间,天台上阴风大作,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连那血阵中流淌的血液表面都似乎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三道模糊的黑影凭空出现在白惊玄身后,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和煞气,逐渐凝实。
一个,是身穿破烂红嫁衣、面色惨白的女鬼。
一个,是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的恶汉,青面獠牙。
还有一个,则是瘦得皮包骨头、双眼空洞的老者。
三只厉鬼,阴气森森地悬浮在半空,齐刷刷地用那没有眼白的眸子盯着孙铭泽。
然而,白惊玄的脸色却比他召唤出的厉鬼还要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三只鬼,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抽搐,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我的九煞阴童呢?我的……怎么只剩下这三只了?”
这九只厉鬼,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用各种阴毒法门炼化豢养的杀手锏,每一只都有接近鬼王的实力。可现在,感应之中,那与他心神相连的九道魂印,竟凭空消失了六道!只剩下眼前这三个他当年随手收来凑数的货色。
孙铭泽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强忍着脖颈上传来的刺痛,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嘲讽的笑意。
“师父,”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白惊玄的心上,“您养的小鬼……是不是都结伴离家出走了?”
“你!”
白惊玄怒目圆瞪,刚要发作,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身后那只穿着红嫁衣的女鬼,身形忽然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一般,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得透明、溃散。它脸上那怨毒的表情甚至都没来得及变化,就在一阵无声的波动中,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