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孙铭泽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
“我没有胡说。”白露依摇了摇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孙铭泽能感觉到她的决绝,“上次在洋楼,我已经愧疚很久了。我不想再帮不上你任何忙,最后还成为你最大的拖累。”
“你不是拖累,你……”孙铭泽本想开口安慰,却被她猛地打断了。
“睡吧。”白露依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然后迅速松开,翻身再次背对他,“明天还要赶路。”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像是一瞬间关上了所有情绪的闸门。
孙铭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身边的这个女孩,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强。
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倦意袭来,孙铭泽的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混沌。
他仿佛走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看不清方向,也分不清上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就在这时,他好像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佝偻的人影,轮廓模糊,看不真切。
一个苍老干涩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年轻人……你来这里,是想找什么啊?”
是那个引路的老妪!
孙铭泽心头一凛,正想开口说话,那声音却毫无预兆地变了调。
刚才的询问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此刻却瞬间越发威严!
“出去!”
那一声威严的“出去”,如同九天惊雷,在孙铭泽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一个激灵,从那片混沌的白雾中挣脱出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心跳如鼓,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贴身的衣服浸得冰凉。
他扭头,幽蓝的符火依旧在墙角静静跳动,驱散着屋内的阴寒。身旁的白露依呼吸匀称,睡得正沉,似乎完全没有被惊扰。
是梦?
可那干涩又威严的声音,却清晰得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孙铭泽这才发现,窗户上那层发黄的旧纸,已经透出了灰白色的晨光。
天已经亮了。
这一夜,竟过得如此之快。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惊悸,盘腿坐好,双手结印,开始调息打坐。昨夜的梦境太过诡异,他必须尽快将心神沉静下来,恢复到最佳状态。
一炷香的功夫后,孙铭泽睁开眼,神台清明,但那股莫名的不安却依旧盘踞心头。
他的目光落在白露依熟睡的侧脸上,她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想起昨晚她那句决绝的“杀了我”,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不能再等了。
孙铭泽本想叫醒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犹豫片刻,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崔熊交给他的那个小瓷瓶。
瓶身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触感粗糙。
打开木塞,一股极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草木腐败的气味飘了出来。
孙铭沢倾斜瓶口,几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蛊虫,慢悠悠地爬到了他的指尖上。这些小东西仿佛没有实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屏住呼吸,将手指轻轻凑近白露依**在外的脖颈。
崔熊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孙道长,这瓷瓶蛊是解药,也是催命符。它会去吞噬噬心蛊,但过程……没人说得清。能不能成,全看她的造化。”
全看造化。
孙铭泽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几只黑色的小虫,它们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顺着他的手指爬上白露依细腻的皮肤,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她后肩那枚殷红如血的痣爬去。
没有伤口,没有停顿。
在孙铭泽的注视下,那几只蛊虫就像滴入水中的墨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血痣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