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刘縯涕泣跪拜道,“娘,爹是为国事忧愤而去。孩儿理应为他老人家守孝。爹的遗愿是要孩儿将来匡复汉室。如今孩子不经历些磨炼,如何能成就一番事业。为爹守陵,这点儿风寒又算得什么。”
刘仲、刘秀也齐声泣道:
“娘,孩儿不怕寒冷,愿为爹守灵。”
樊娴都看着三个至孝的儿子,心中顿觉欣慰,但仍坚持说道:
“你们的一片孝心,娘知道就是。这么冷的天,何必非守在墓地旁。不如先回家住一阵子,待过年春天再搬回去。”
刘秀知道母亲最担心的就是他,便仰脸答道:
“娘,您不就是担心冻坏孩儿吗?不会的,大哥天天带着我们练武,常常出汗,怎么会冷呢。”
刘仲也说道:
“三弟说得一点儿没错,娘尽管放心好了。”
樊娴都哪能放心,但三个孝顺的儿子说得在理,她在努力寻找说服孩子们的理由。
正在这时,守门的家人来报,叔叔刘良来见。樊夫人一听,似乎有了办法。刘良,字次伯,乃刘钦胞弟,举为孝廉,被朝廷荐为萧城县令。因见汉室颓败、厌恶政事,遂托病上书,辞官归隐。刘钦灵柩到春陵,刘良隆重安葬兄长,并悉心照顾嫂侄全家。刘縯等子侄都非常敬重他,由他劝说,刘縯弟兄不会不依。樊夫人忙命人请入,刘縯、刘仲、刘秀一齐到门外迎接。刘良进来,先给嫂子施过礼,坐下便说道:
“縯儿他们也在。”
“是我召他们来的。”樊娴都乘机引入正题,“孩子们坚持依着古礼为夫君守孝三年,但如今隆冬季节,我只怕他们耐不住风寒,伤了身体。请叔叔帮着劝说他们,搬回家里住。”
刘良听了点点头,嫂子樊夫人放心了。不料刘良却开口说道:
“嫂子心疼孩子们,自是情理之中。可是如今我汉室不振,世事艰难,孩子们若成大气,免不了要经历千难万险。嫂子想让他们生活在安乐窝中,可能吗?依小弟之见,孩子们既有诚孝之心,就应该成全他们,白水河边的寒风算得了什么,权当是对他们的磨练。”
樊娴都这时无话可说了,她也是有识见的女人,刘良说的道理她不会不明白,只是爱子心切,尤其是对小儿刘秀,总怕他受了苦,吃不消。
刘縯一看母亲有松口的可能,忙说道:
“娘,既然叔父都这样说,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樊娴都叹息一声,只好点点头。刘良一见便道:
“縯儿,你娘答应了。没有别的事,你们就回去习武去吧!我陪嫂子说说话。”
“是,叔叔,孩儿告辞!”
刘縯弟兄起身给母亲和叔父告别,走出府门。刘良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叹息道:
“我们刘家虽是国姓皇族,却一辈比一辈衰弱,如今朝廷萎弱,汉室江山不久恐易手他姓。我刘室命运更难预料。看我宗室子弟已成人者惟縯儿可成大事,将来匡复汉室,振兴宗室,惟有绩儿。你们没来之前,我宗室子侄辈刘赐、刘玄、刘谡、刘社皆闲居家中,不事稼穑,无所事事。小弟担心日子久了他们耐不住寂寞,不务正业,坏了我宗族名声。如今,你们来了,可以让他们跟着縯儿一起习学武功。小弟想聘师傅教授他们学业,也算咱们为光耀宗室作点努力。”
樊夫人想不到这位小叔竟有如此非凡见识,心中颇为感动,当下便道:
“兄弟难得有此襟怀,我支持你,就由你担此重任吧!”
凌晨,尽管白水河边寒风彻骨,刘嘉、刘縯弟兄仍像往日一样在父亲墓地前的空地上,苦练不止。还是刘嘉、刘仲合攻刘縯。刘縯将手中长矛施展开,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寻着刘嘉、刘仲的破绽便抢攻一招,竟逼得二人连连后退。旁边正练臂力的刘秀见了,一时兴起,抓起自己的长刀,也来为两位兄长助战。刘縯独战三人,仍绰绰有余。
弟兄四人正练到紧处,忽听有人高声叫道:
“好功夫!”
四人听出是叔父刘良的声音,慌忙收势细看,只见刘良正领着一帮宗室兄弟走上河堤。当中年龄最长的刘赐仅比刘縯小一岁,最小的则比刘秀还小三岁。这帮人走到空地上站住。刘縯仔细一看,除了叔父刘良之外,这帮宗室兄弟大多耷拉着脑袋,一脸的苦相。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给刘良施完礼,正要发问,却听叔父说道:
“縯儿,你的这帮兄弟今后就由你来管教,教他们习学武功,将来他们可帮你做成一番事业。”
刘縯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连声应道:
“请叔父放心,孩儿一定尽心尽力教他们。”
“那就好!”刘良满意地笑了,又转身对那帮宗室子弟说道,“今后就由縯儿教授你们武功,再不许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坏了宗族的名声。我刘氏乃是国姓,振兴汉室,光宗耀祖就靠你们了。听见没有?”
刘赐一行人看来都有些惧怕这位长辈,虽然个个面带苦相,却齐声答道:
“听见了!”
从此,孤寂的旷野墓地再不孤寂,每天都是一片战马嘶鸣,刀枪碰撞声。初始几日,那班宗室子弟因为新奇,练得还算起劲。但十天之后,除了一个黑脸的大小子刘谡之外,便一个个叫苦叫累,很有些吃不消。刘縯要求十分严格,一个个拧着耳朵拉起来,要他们坚持练功。这样一来,他便顾及不到刘秀了。刘秀本来对弓马骑射没有多大兴趣,只是父亲的死多少刺激了他幼小的心灵,他才依着大哥心愿专心练武。但这几日,大哥为着这帮宗室弟兄,又把那些他早已练熟的招数传授出来,他就有些耐不住了。
一天,刘縯正专心致志、一招一式教刘赐等人刀法。刘秀趁他不注意,一转身跑到松树丛中,顺着树丛跑到河边。这时,河里结着厚厚一层冰。刘秀童心贪玩,便跑到河中心滑起冰来。玩了一会儿,又怕被大哥发现,干脆从冰上跑到河对岸,对岸的河堤下是一大片荒地,不知是农人遗落,还是野风吹来的种子有几株麦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艰难地生长着。他蹲下身来,爱怜地用手抚摸着幼苗,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