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吗?”基督山问道。“请看那张笨重的大床,挂着那顶黯淡凝重、腥红色的帐子!还有那两张潮湿脱色的粉笔人物画像,他们发白的双唇和那瞪大的眼睛不是像在说‘我们看到了’吗?”
威昂弗面无血色,泰戈朗尔夫人则瘫在壁炉旁边的长凳上。
“您真的在害怕吗,夫人?”基督山说。
“噢,不,阁下,”泰戈朗尔夫人说道,“只不过您讲得实在生动,把假想的场景描述得太逼真了。”
“啊,是的!”基督山微笑着说,“这些都只是我假想出来的。我们还可以想像成这是一个恪守妇道的女性的房间,这张挂红帐子的床,是送子娘娘拜访过的床,而那座诡异的楼梯,是为了避免惊扰她们母子的睡眠,供医护人员上下使用的,或者是供那做父亲的来抱沉浸梦乡的孩子使用的?”
听到这一幅喜庆的画面,泰戈朗尔夫人不仅没有平静的迹象,反而痛苦地叫了一声,然后就昏了过去。
泰戈朗尔夫人已被扶到了隔壁的房间里。基督山把那种红色药水挤一小滴到她的嘴唇上,她便清醒了。
“啊!”她大喊,“多么吓人的噩梦啊!”
威昂弗捏了一下她的手,提醒她这不是一个梦。有人去找泰戈朗尔先生了,这美好的假想于他却很沉闷,所以早已到花园里去和喀沃奥卡迪少校探讨从里窝那到佛罗伦萨的修建铁路的计划。基督山好像不太高兴。他挽着泰戈朗尔夫人,把她领到了花园里,看到泰戈朗尔正在和喀沃奥卡迪父子的一同喝咖啡。“夫人,”他说道,“我真的吓坏了您吗?”
“噢,没有,阁下,”她回答,“但您知道,每个人的心情不同,事物造成的影响也就不同了。”
威昂弗干笑了一声。“有时候,您知道,”他说,“只要一个心思或一个假想就可以了。”
“噢,”基督山说道,“不管你们是否相信,但我是确信这间屋子里曾发生过一件罪案的。”
“小心哪!”威昂弗夫人说道,“检察官就在这里呢。”
“啊!”基督山答道,“既然如此,我借机当他的面起诉好了。”
“您的起诉!”威昂弗说道。
“是的,而且证据也有了。”
“噢,挺有意思,”得波利说,“假如真的发生过案件,我们可以来调查一下。”“确有其事,”基督山说道。“这边来,诸位,来,威昂弗先生,因为起诉只在有关当局的面前有效力。”于是他挽住威昂弗的胳膊,同时仍挽着泰戈朗尔夫人,领着检察官向荫影最深处的梧桐树走过去。其他的客人都跟在后面。“喏,”基督山说,“这里,就在此地(他用脚顿了顿地面),我曾想给这些老树添些养料,就叫人把这儿的泥土挖出来,换上新土。呃,在挖土的时候发现了一只木箱子,具体地说,是一只包了铁皮的木箱子,里面有一具新生儿的尸骨。”
基督山直觉得泰戈朗尔夫人的手臂僵硬,而威昂弗则全身颤抖。
“一个新生儿!”雷布雷嚷道,“见鬼!我看这事非同小可!”
“唉,”夏多·勒诺说,“我说对了吧。我说:房屋如同一般,有灵魂,有面孔,而人们的外表反映的是心灵。这座房子之所以恐怖吓人,就是因为它让人感伤,而为什么会感伤,就是因为它隐藏着一桩命案。”
“谁说这是一桩命案?”威昂弗强打精神问道。
“什么!把一个孩子活埋在花园里难道还算不上犯罪吗?”基督山大声质问。“请问,您如何称呼这等行径?”
“谁说是活埋的?”
“假如是夭折的,干嘛要埋在这儿呢?这个花园从未当坟地用过呀。”
“谋杀婴儿在法国如何定罪?”喀沃奥卡迪少校若无其事地问道。
“噢,杀头。”泰戈朗尔说道。
“啊,真的!”喀沃奥卡迪说。
“我想是的吧。我说得对吗,威昂弗先生?”基督山问。
“是的,伯爵。”威昂弗回答,但他已经有气无力了。
基督山看到那两个人无法再忍受他精心策划的场景,也就放弃了追问,于是便说:“来吧,诸位,去喝点咖啡吧,我们都把它忽略了。”于是他又领着客人回到了草地上的桌子旁边。乘没人在看,威昂弗与泰戈朗尔夫人约定翌日在他的办公室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