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只要是有罪的地方,那个握着法律之剑的人就必需刺向一切罪犯。”他的眼睛不自主地望向昨天傍晚看见洛沃笛艾的那个窗口。窗帘紧闭,但是,他父亲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中异常的清晰,以致使得他对那紧闭的窗户说道,似乎它依然开着,而且依旧还可以看见那愤怒的老人似的。“是的,”
他低声道,——“是的,请放心吧。”
他的头垂到胸前,就这么垂着头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然后他躺在一张沙发上,他彻夜未睡,他想休息一下了。他的四肢,由于工作的劳累,再加初晨的寒意,使得他四肢僵硬。慢慢地,大家都醒了,威昂弗从他的书房里相继听到了一个家庭早晨起床后的声音,——门的开关声,威昂弗夫人召唤女佣的铃声,同时还有孩子起床时的欢呼声。威昂弗也拉响了铃铛,他的佣人为他送来了报纸和一杯巧克力。
“你给我拿的是什么?”他问。
“一杯巧克力。”
“我没有要这个。是谁让你拿来的?”
“是夫人,先生。她交待您会在今天审理那件谋杀案上要说许多话,您应该吃些东西来确保您的体力。”于是那佣人就把杯子放在离沙发最近的那张堆满了文件的桌子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先生,威昂弗夫人想提醒您一声,”他说,“十一点钟已经敲过了,法院将在十二点钟开庭。”
“嗯!知道了!”威昂弗说,“还有别的吗?”
“威昂弗夫人已经换好衣服,作好了准备,她让我问您一下是否要她陪您去,先生?”
“到哪儿去?”
“到法院去。”
“她去做什么?”
“夫人说,她希望去旁听。”
“哼!”威昂弗用一种让佣人感到诧异的口吻说,“她想去旁听?”
佣人往后退了一步说:“先生,如果您愿意一个人去,我这就去告诉夫人。”
威昂弗没有说话,思忖片刻,用手指按着他那惨白的面庞。“你去告诉夫人,”他终于答道,“我有话要和她说,让她在她屋子里等我。”
“是,先生。”
“传完话就回来给我更换衣服、刮脸。”
“是的。马上就来,先生。”
佣人出去以后,很快就回到了威昂弗的房间,给他的主人刮了脸,待奉他穿上庄严的黑色的工作装。当他完成这一切以后,他说到:“夫人让我告诉您,希望您穿好衣服以后就过去。”
“知道了,我这就去。”于是,威昂弗带着文件,手里拿着帽子,向他妻子的屋子走去。在妻子的房门前,他停了一会儿,又用手按了按他那布满汗珠的惨白的额头。然后他走进房间,威昂弗夫人正坐在一张沙发上,不耐烦地翻阅几张报纸和一些被小爱德华在撕破了的小册子。她穿着外出的正装,手上戴着手套,帽子放在身边的一张椅子上。
“啊!你来了,阁下,”她用那种很平静很自然的音调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你又一夜没睡吧?你为什么不下来吃午饭呢?嗯,你准备带我去吗?还是让我在家里看着爱德华?”
威昂弗夫人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都想得到一个答复,但对于她提出的这些问题,威昂弗先生冷漠得像一尊石像一般。
“爱德华!”威昂弗用一种严厉的语气对孩子说,“到客厅里去玩,我要和你妈妈说些事情。”
威昂弗夫人看到那张惨白冷酷的面庞、那种坚决的口吻以及那种奇怪的开场白,不禁产生了一股寒意。爱德华仰起脑袋,看看他的母亲,发现她并没有同意父亲的命令,便开始玩弄那些小铅笔头。
“爱德华!”威昂弗喊道,他的口气异常严厉,小爱德华吓了一跳,“听到我的话了吗?出去!”爱德华不习惯被这样的对待,站起身来,面色苍白,——或许是因为愤怒,或许由于害怕。威昂弗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膀,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去吧,我的孩子。”
“啊,天哪!”那年轻的女人叫道,竭力想猜出她丈夫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但那个微笑并没有舒缓威昂弗冷冰冰的面庞。“出什么事了啊?”
“夫人,你平时用的毒药放在哪儿?”那法官站在他房屋中间,直接地说道。
威昂弗夫人这时的心情,也许就是百灵鸟看到鹞鹰在它的头顶上盘旋时的心情。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她的脸色由纯白变成死灰色。“阁下,”她说,“我——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在第一次惊慌的刺激下,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而在第二次猛烈的刺激下,她又坐回到了沙发上。
“我问你,”威昂弗继续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口吻说,“你害死我岳父什·迈勒先生、我岳母什·迈勒夫人、巴罗斯和我女儿沃拉迪妮的那种毒药,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啊,阁下,”威昂弗夫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大声叫道,“你在说什么呀?”
“你不要问我,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是回答丈夫你呢,还是回答法官你?”威昂弗夫人小声地断断续续地问。
“是回答法官,回答法官,夫人!”
那个女人惨白的面容,痛苦的表情,以及她那种战栗的情形,真令人害怕。“啊,阁下!”她结结巴巴地说,——
“啊,阁下。”她仅仅说出这几个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夫人!”那可怕的审问者叫嚷道。然后他露出一个比愤怒时更恐怖更诡异的微笑说,“那么好,你没有否认!”威昂弗夫人全身一震。“而且你也无法否认!”威昂弗又说,向她伸出一只手,似乎要以法院的名义去逮捕她似的。“你以下流的手段成功地完成了那几次罪恶的行动,但你只能骗过那些为爱情而迷失了的人。自从什·迈勒夫人去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家里住着一个杀人犯。阿夫里尼先生提醒了我。巴罗斯死后(上帝宽恕我)我怀疑过一个像天使一样的人!——即使家里真的没有杀人犯,我的心里也总是抱有疑惑。但自从沃拉迪妮死后,我脑子里所有不确定的疑惑都没有了,不但是我,夫人,而且别的人也是如此。所以,你所犯下的罪,有两个人知道,有很多人怀疑,不久便会公开了,就像我刚才告诉你的,你已经不再是对丈夫说话而是在对法官说话了。”
那年轻女人把她的头垂了下去,把脸埋在手里。“噢,阁下!”她结巴地说,“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被表象所迷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