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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人传（第2页）

②六职：指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百役：即百官。

③方伯、连率：指地方上封疆大吏。据《礼记·王制》：十国为连，设连帅；二百一十国为州，设方伯。

④胥吏：办理公文的小吏。

⑤啬夫：秦汉时小乡设啬夫一人，管理诉讼和赋税。版尹：乡中掌管户籍的小吏。

⑥纲纪：法制、典章。

⑦大经：根本的法则、措施。

⑧伊：即伊尹，商初大臣。曾辅佐商汤灭夏。傅：傅说，殷王武丁大臣。周：周公，武王之弟，佐助武王灭商，后辅佐成王治理天下。召：即召公，周武王之弟，名奭，辅佐武王灭殷，周成王时，与周公旦一起辅佐成王管理国家。

⑨百执事：百官。

译文

后来，我感慨地说：那个木匠必定是个放弃了手艺，专心于智力的运用，能够把握关键的人啊。我听说用心智的人指挥别人，用体力的人被人指挥，那个木匠该是个用心智的人吧。有技能的负责操作，有智慧的只管谋划，那个木匠该是个有智慧的人吧。这足可以为辅佐天子治国的人仿效，因为没有比这更与治国相似的事了。治国应以人为根本，从事具体工作的，是徒隶，是乡师、里胥，他们的上面是下士，下士之上是中士、上士，再往上是大夫、卿、公。可分成六种职别，再细分为各种差事。从京城外到边境四方，有方伯、连率这样的地方大员，郡有郡守，县有县令，都有辅助的僚属。下面有胥吏，再往下还有啬夫、版尹，这些都是担当职役的人。和工匠们都有各自的技能，靠劳动生活一样。那辅佐天子治国的人，推荐提拔，然后指挥使用他们。整理纲纪而予以进退，使法制规范而加以整顿。如同那位木匠使用规矩、绳墨来测量格局、规模。他鉴别天下的人才，使之称职，他安顿天下的百姓，使之安居乐业。他看了京城便知道了乡野的情况，看了乡野便能了解封地，看了封地便能判断全国，远近大小之地，都可以按照地图考究出来，就像那位木匠把房屋的图纸画在墙上，按图建筑便可成功一样。有才能的人，按一般的程序推荐他，使他不必感恩戴德；无能的人，就予以辞退，他也不会有怨恨。辅佐天子的人不自己显耀才能，夸大名声，不亲自处理费力的小事，不侵犯各级官员的职权。每天与豪杰贤士探讨治国的重大方针。这与那位木匠善于指挥众工匠而不夸耀自己的手艺是一样的。这样，就懂得了宰相之道，国家也就得到了治理。懂得了宰相之道，国家得到治理后，全国百姓都会敬佩地说：“这是我们宰相做的啊!”后世人遵循他的足迹而仰慕地说：“那宰相的才能真高啊!”谈论殷、周之治的读书人只称赞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而从事各种具体事务的官员们，虽然勤劳，却不能被记载。就像那位木匠在房屋建好后把自己的名字书写在屋梁上，而干活的工匠们的名字却不能被书写一样。伟大啊宰相，明白这道理的，也只有宰相了。

原文

其不知体要者反此。以恪勤为公，以簿书为尊。炫能矜名，亲小劳，侵众官，窃取六职百役之事，听听①于府廷，而遗其大者远者焉。所谓不通是道者也。犹梓人而不知绳墨之曲直、规矩之方圆、寻引之短长，姑夺众工之斧斤刀锯以佐其艺；又不能备其工，以至败绩，用而无所成也。不亦谬欤?

或曰：“彼主为室者，倘或发其私智，牵制梓人之虑，夺其世守，而道谋②是用，虽不能成功，岂其罪耶?亦住任之而已。”余曰：不然。夫绳墨诚陈，规矩诚设，高者不可抑而下也，狭者不可张而广也。由我则固，不由我则圮③。彼将乐去固而就圮也，则卷其术，默其智，悠尔而去，不屈吾道，是诚良梓人耳。其或嗜其货利，忍而不能舍也；丧其制量，屈而不能守也。栋挠④屋坏，则曰：“非我罪也”，可乎哉?可乎哉?

余谓梓人之道类于相，故书而藏之。梓人盖古之审曲面势者，今谓之都料匠⑤云。余所遇者，杨氏，潜其名。

注释

①听听：笑的样子。一说，为争辩之貌。

②道谋：行路之人的主意，意即不负责任的议论。

③圮：倒塌。

④挠：弱、摧折。

⑤都料匠：即总管材料和施工的匠人。都：总。

译文

那些不能把握关键的人与此相反，他们将勤劳刻苦作为功业，以处理公文作为大事。自己炫耀能力，夸大声名，亲自处理费力的小事，侵犯官员们的职权，把各种差事都抢过来，还在朝廷上为此争辩，忽略了远大的事业。这就是不懂得宰相之道的人啊。就好像木匠不懂得绳墨的曲直，规矩的方圆，寻引的短长，姑且夺过工匠们的斧锯来辅助他们工作，又做得不好，以至失败，因而不能取得成就。这岂不是很荒谬吗?

有人说：“如果主持建房的那个人，为了表示自己的聪明，束缚木匠的思考，剥夺他的职权，却与路人商量并采纳他们的意见。那么如果建不成房子，难道要算成是木匠的过失吗?能否成功，不过在于是否信任而已。”我说：不是这样的。经过绳墨规矩确定，高处就不能压低，窄处就不能扩大。按我的方法房子就能坚固，不按我的方法就会倒塌。要是主持建房的人乐于放弃坚固选择倒塌，那么就该收回自己的方法，隐藏自己的智慧，悠然地离开，坚持主张而不屈服，这才是真正的好木匠啊。如果他贪图财物，忍耐而不离去，就丧失了原则，屈服而不能坚持职守。屋梁房屋弯曲倒塌，却说：“不是我的错”，能这样吗?能这样吗?

我认为做木匠与做宰相的方法相似，所以写下来留存。木匠大概就是古时所说的“审曲面势”，现在叫做“都料匠”的人。我遇到的那位木匠，姓杨，名字叫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