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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贾（第1页）

鞭贾

作者逸事

柳宗元出任柳州刺史之时，柳州一带盛行用子女作抵押偿还债务的恶俗。百姓们交不起地租或者是借了高利贷的时候，就要用自己的子女作抵押，未能及时赎回，就会利滚利，最终这些还不起债的穷家子女就会沦为奴婢，终身任人驱使，没有一点人身自由，以至于“豪家婢妾百余，男仆数百”，而贫穷之家支离破碎，并且还对生产以及国家税收的缴纳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柳宗元到任之后，认真遵行朝廷颁布的“不许典贴良人男女作奴婢驱使”的政策，让债主给穷家子女按时间计算工钱，以工钱偿还债务，数目相当的时候，债主就必须把人放回家。不仅如此，柳宗元还尽自己的能力出资帮助穷人赎回子女。柳宗元的这一改革措施，不仅极大地造福了穷苦百姓，还受到了上级官员裴行立的赞赏，并在其所管辖的区域内大力推行。

原文

市之鬻①鞭者，人问之，其贾②宜五十，必日五万。复③之以五十，则伏④而笑；以五百，则小怒，五千，则大怒；必以五万而后可。有富者子，适⑤市买鞭，出五万，持以夸余。视其首，则拳蹙而不遂⑥；视其握，则蹇仄而不植⑦：其行水⑧者，一去一来不相承；其节朽墨而无文⑨，掐之灭爪，而不得其所穷；举之翱然⑩若挥虚焉。余曰：“子何取于是而不爱五万?”曰：“吾爱其黄而泽，且贾云者。”余乃召僮爚汤以濯之。则遫然枯，苍然白，向之黄者栀也，泽者蜡也。富者不悦，然犹持之三年。后出东郊，争道长乐坂下，马相跽，因大击，鞭折而为五六。马踶不已，坠于地，伤焉，视其内则空空然，其理若粪壤，无所赖者。

今之栀其貌，蜡其言，以求贾技于朝，当其分则善。一误而过其分，则喜；当其分，则反怒，曰：“余曷不至于公卿?”然而至焉者亦良多矣。居无事，虽过三年不害。当其有事，驱之于陈力之列以御乎物，以夫空空之内，粪壤之理，而责其大击之效，恶有不折其用而获坠伤之患者乎?

注释

①鬻：卖。

②贾：价值。

③复：回复，引申为还价。

④伏：弯腰。

⑤适：到、去。

⑥拳蹙：卷曲。遂：舒展。

⑦蹇仄：歪斜。植：通“直”。

⑧行水：行。

⑨朽墨而无文：朽败晦暗没有纹理。

⑩翱然：轻飘飘的。

爚汤：烧开的热水。爚：火光，在此作动词，烧。

遫：收缩。

栀：栀子用作黄色染料。

踶：踢踏。

陈力：出力、效力。御：治理。

译文

集市上卖鞭子的人，倘若有人问鞭子的价格，价值五十的时候，必定要说五万。还价还到五十的时候他就假装笑弯了腰，出价五百，他就会稍微有些愤怒，出价五千，他就会十分愤怒，一定要出到五万才答应。有个富家子弟，到市场上去买鞭，花了五万，拿着它来向我夸耀。看看鞭梢，很卷不舒展；看它的鞭柄，歪歪斜斜不正；看它的鞭缨，一去一来连接得也不好，看它的鞭节朽败晦暗没有纹理，用手掐鞭子，指甲都陷进去了，不知道究竟有多深；举起来轻飘飘的，好像手里没拿东西一样。我说：“你不惜花了五万，可是你得到了什么呢?”他回答说：“我喜欢它的黄色并且十分有光泽，这是卖鞭子的人说的。”我把童仆叫来用烧热的水浇在鞭子上，很快鞭子就干枯了，变得十分苍白。原来之前的黄色是用栀子染的，而光泽是用蜡打出来的。这个富家子弟很不高兴，但是依然坚持用了三年。后来外出到东郊去，在长乐坂下争道，马互相踢踏，于是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鞭子就折了五六节，而马依然踢踏不停，这位富家子弟就坠落到地上，受了伤。看看鞭子里面，空空的，纹理就像粪土一样，十分空疏，没有可依赖的。

如今那些粉饰容貌，雕琢言语，以此谋求向朝廷献技的人，倘若职位和他的才能相当还好。可一旦出错，所给的职位在其能力之上，就会十分高兴；倘若职位的安排恰如其分，反而会很愤怒，说：“我为什么没有当上公卿?”但是这样的情况也很多。平常的时候没什么事，即使混上三年也没什么危害。可赶上有事的时候，命令他出力，为国家处理大事，以他那空空之腹，如同粪土一样的纹理，让他实现大力鞭打的效果，承担大任，怎么会不被折断，获得摔伤这样的灾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