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憎王孙文（第1页）

憎王孙文

题解

本文是一篇类似于寓言的文章，分为序文和骚体诗两部分。作者在此借用对猿和猢狲善恶的描写，影射以王叔文为代表的革新势力和以宦官、藩镇为主体的顽固保守势力之间的斗争。对革新集团的美好品德进行了高度的赞扬，同时也对顽固保守势力进行了尖锐的批判和猛烈的抨击，昭示了他们竭力排斥异己、危害百姓和国家的恶行。并且还对黑白不分、善恶不明、纵恶为非的统治者进行了责难。

原文

猿、王孙居异山，德异性，不能相容。猿之德静以恒，类①仁让孝慈。居相爱，食相先，行有列，饮有序。不幸乖离，则其鸣哀。有难，则内其柔弱者。不践稼蔬。木实未熟，相与视之谨；既熟，啸呼群萃，然后食，衍衍②焉。山之小草木，必环而行遂其植。故猿之居山恒郁然。王孙之德躁以嚣，勃诤号呶③，唶唶疆疆④，虽群不相善也。食相噬啮，行无列，饮无序。乖离而不思。有难，推其柔弱者以免。好践稼蔬，所过狼藉披攘。木实未熟，辄龁乞⑤咬投注。窃取人食，皆知自实其嗛⑥。山之小草木，必凌挫折挽，使之瘁然后已。故王孙之居山恒蒿然。以是猿群众则逐王孙，王孙群众亦⑦猿。猿弃去，终不与抗。然则物之甚可憎，莫王孙若也。余弃山问久，见其趣如是，作《憎王孙》云。

注释

①类：大都、基本上。

②衍衍：温馨快乐。

③勃诤号呶：争斗号叫。

④喑喑：大声呼号。疆疆：相随。

⑤龁：咬。

⑥嗛：猴类储藏食物的皮囊。

⑦：撕咬。

译文

猿和猢狲居住在不同的山上，二者品行有很大的差异，彼此不能相容。猿的德行安静稳重，大部分都很仁爱谦让、孝顺慈爱。猿群居生活互相关爱，吃东西相互退让，让别人为先，走路时排成行列，喝水时也井然有序。倘若某只猿不幸离群走失，就会哀伤地鸣叫。倘若遭遇灾难，就会把柔弱的猿圈在内侧保护起来。猿不会践踏庄稼蔬菜。果实还没有熟的时候，会彼此共同谨慎地看护着果子；等到果实熟了的时候，它们就会呼叫同伴聚齐到一起，这之后才会吃果子，十分的温馨欢乐。在山上碰到幼小的草木，必定会绕道而行，使草木能够顺利生长。因此猿居住的山头，常常是郁郁葱葱。而猢狲的德行却很暴躁爱吵闹，喜欢争吵号叫，十分喧嚣，虽然群居但彼此却很不友善。进食的时候互相撕咬，走路时也没有行列，喝水的时候没有顺序。离群走失了也不会有思念之情。倘若遭遇灾难，就会把柔弱的推出来以使自己免遭其害。喜好践踏庄稼蔬菜，走过的地方都一片狼藉。树上的果实还没长熟，就被它们咬过扔了。从人类那儿偷了食物，都只知道往自己腮囊里塞。在山上碰到幼小的草木，必定会摧残攀折，不把草木全部毁坏决不罢休。因此猢狲居住的山头，常常十分荒芜。所以猿群众多的时候就会把猢狲驱逐出去，而猢狲多的时候也会撕咬猿。猿遇到这种情况就会离去，始终不和猢狲对抗。这样，动物中没有什么比猢狲更可憎。我被贬谪到这山间已经很长时间了，看到猢狲的品行这样，就写了这篇《憎王孙文》。

原文

湘水之悠悠兮，其上群山。胡兹郁而彼瘁兮，善恶异居其间。恶者王孙兮善者猿，环行遂植兮止暴残。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不贼旃①?

跳踉叫嚣兮，冲目宣②。外以败物兮，内以争群。排斗善类兮，哗骇披纷。盗取民食兮，私己不分。充嗛果腹兮，骄傲欢欣。嘉禾美木兮硕而繁，群披竞啮兮枯株根。毁成败实兮更怒喧，居民怨苦兮号穹旻③。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独不闻?

猿之仁兮，受逐不校；退优游兮，惟德是效。廉，来同兮圣囚④，禹、稷合兮凶诛⑤。群小遂⑥兮君子违，大人聚兮孽无余。善与恶不同乡兮，否泰既兆其盈虚⑦。伊细大之固然兮，乃祸福之攸趋。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逸而居?

注释

①贼旃：诛杀了它。

②冲目宣：瞪着眼，龇着牙。

③穹旻：苍天。

④廉、来：指殷纣王的佞臣飞廉和恶来。圣囚：指周文王被囚禁之事。

⑤禹、稷：指贤士夏禹、后稷。凶：指被舜放逐的四个恶人浑敦、穷奇、梼杌、饕餮。

⑥遂：得逞。

⑦否：厄运。泰：好运。

译文

湘江水悠悠，两岸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为何此山郁郁葱葱而彼山却光秃荒芜，原因在于善恶两类动物分别聚居在这两座山上。凶狠的是猢狲啊，善良的是猿，绕道而行以使草木能够好好地生长而制止暴残之行。猢狲啊真是可恨!咳，山上的神灵啊，怎么不将猢狲斩尽杀绝呢?

猢狲又蹦又跳，瞪着眼，龇着牙，叫嚣得厉害啊。在外面四处毁坏东西啊，在内部互相争斗打架。排挤打击善良的猿类啊，喧嚣惊骇地乱作一团。从百姓那里偷取了食物，只知道自己享用，不会分一些给别的动物。吃饱之后啊，狂妄自大得意洋洋。美丽的花和树啊肥硕繁盛，猢狲们竞相攀折啃咬啊使之变成死树枯根。毁坏了果实啊更加愤怒喧闹，百姓叫苦连天啊。猢狲啊真是可憎!咳，山上的神灵啊，难道就听不见吗?

猿的仁慈啊，被驱逐也不与之计较；从容不迫地退避啊，只仿效好的品行。飞廉和恶来一旦勾结啊，圣人周文王就被幽禁起来了；大禹与后稷联手啊，四大恶人就被诛杀了；小人得志啊君子就会遭殃，贤德之人携手啊孽障就会毁灭殆尽。善与恶不能共处啊，是好是坏要视双方的力量而定。弱肉强食，原本就是这个道理，弱者得祸强者得福，这是必然趋势。猢狲啊真是可憎!咳，山上的神灵呀，为何你还能安逸地闲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