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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蛇者说（第2页）

⑤积于今：累计到现在。

⑥生：生活。日蹙：一天比一天困苦。

⑦殚其地之出：完全缴出他们土地的全部产出。

⑧竭其庐之入：用尽他们家庭的全部收入。

⑨顿踣：劳累得倒下去。

⑩相藉：横一个竖一个地压着，极言死人之多。

曩：从前。

隳凳乎南北：到处骚扰。

恂恂而起：恐惧地起来。

时而献焉：到时候把蛇献上去。

退而甘食其土之有：回家就很有味地吃着田地上产的东西。

以尽吾齿：过完我的余年。齿：指年龄。

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原来一年中冒死亡危险只有两次。

旦旦有是：天天有死亡的威胁。

犹信：还是可信的。

赋敛之毒：搜刮钱粮的毒害。有甚是蛇：比这毒蛇更厉害。

故为之说：因此写这篇“说”。

俟：等待。夫：那。观人风者：视察民情的人。

译文

有家姓蒋的，独享这个差使的好处已有三代了。我问起这件事，他说：“我祖父死在这差事上，我父亲死在这差事上，如今我继承这差事已经十二年，好几次也差点死掉。”说着，表情变得很悲伤。

我替他难过，就说：“你怨恨这差事吗?我去向管事的人诉说，让他更换你的差事，恢复你的赋税，你看怎样?”

姓蒋的听了更为伤心，眼泪汪汪地说：“你是哀怜我，想让我活下去吗?那么我这个差事的不幸，远比不上恢复我的纳税厉害呀。若当初我不干这捕蛇的差事，早就困苦不堪了。自从我家三代居住在此地，到如今已经六十年了，而乡邻们的生活却一天比一天困难。他们拿出地里的全部产出，交出家里的所有收入；哭哭啼啼地迁离故乡，饥渴交加而倒毙在地；一路上被风吹雨淋，冒严寒酷暑，呼吸毒雾瘴气，因此死掉的人常成堆地躺在路边。从前和我祖父同居于此的，现今十家中只剩不到一家了；和我父亲同居于此的，现在十家中只剩不到两三家了；和我一起住了十二年的，如今十家中也只剩不到四五家了：不是死了，就是搬走了。我却因为捕蛇而能幸存。

“凶狠的差役来到我们村里时，到处吵闹，吓得人们乱叫乱嚷，连鸡狗也不得安宁。我只要小心翼翼地起来，看看那只瓦罐，见我捕的蛇还在里面，就安然睡下。平时小心地喂养，到规定的时间就去上交。回来后就能自在地享用地里的产出，以安度天年。因此我一年之中只有两次冒生命危险，其他的时候都过着心情舒畅的生活，哪像我的乡邻们那样天天经历危险呢!现在即使我死在捉蛇上面，比起我乡邻们的死亡已经很晚了，又怎么敢怨恨呢!”

我听了越发难过。孔子说过：“暴政比老虎更凶猛。”我曾经怀疑过这句话。现在拿姓蒋的遭遇来看，这话是真的啊。唉，谁知道横征暴敛对百姓的毒害竟比毒蛇更厉害呢!因此我才将此事记下，留待考察民情风俗的官吏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