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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评事①文集后序（第2页）

原文

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者①，梓潼陈拾遗。其后，燕文贞以著述之余，攻比兴而莫能极②；张曲江以比兴之隙，穷著述而不克备③。其余各探一隅，相与背驰于道者，其去弥远。文之难兼，斯亦甚矣。

若杨君者，少以篇什著声于时，其炳耀尤异④之词，讽诵于文人，盈满于江湖，达于京师。晚节遍悟文体，尤邃叙述⑤。学富识远，才涌未已，其雄杰老成之风，与时增加。既获是，不数年而夭。其季年⑥所作尤善，其为《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论》、饯送梓潼陈众甫、汝南周愿、河东裴泰、武都符义府、太山羊士谔、陇西李炼凡六《序》，《庐山禅居记》、《辞李常侍启》、《远游赋》、《七夕赋》，皆人文之选已。用是陪陈君之后，其可谓具体者欤⑦?

呜呼!公既悟文而疾，既即功⑧而废，废不逾年，大病及之，卒不得穷其工⑨、竟其才，遗文未克流于世，休声⑩未克充于时。凡我从事于文者，所宜追惜而悼慕也!宗元以通家修好，幼获省谒，故得奉公元兄命，论次篇简。遂述其制作之所诣，以系于后。

注释

①称：与……相称。怍：惭愧之意。梓潼陈拾遗：指的是陈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人，曾经官任右拾遗。他在诗文创作上主张向建安风骨看齐。

②燕文贞：原名张说，曾经官任宰相，被封为燕国公，谥号文贞，朝廷中的许多文书都是由他完成的，堪称一代文宗。极：达到极点。

③张曲江：指的是张九龄，他是韶州曲江人。曾任过开国宰相，他的作品格调雅致清新。备：完备。

④炳耀：富有文采，发出耀眼的光芒。尤异：特别突出。

⑤晚节：晚年的时候。邃：深邃。

⑥季年：指晚年。

⑦陪：陪伴。陈君：即陈子昂。具体：具有完备的体裁。

⑧即功：即将成功，接近成功。

⑨工：精美之意。

⑩休声：美好的名声。

通家：世家、有姻亲关系。省谒：探望之意。元兄：杨凭，长兄之意。论次：选定编次。篇简：书籍著作之类的。

诣：指学术、技术达到的程度。

译文

从有唐一代以来，能够称为上面那种优秀人物的，只能是陈子昂了。之后，张说精于古文论著的同时，一心想要在诗歌上面有所成就，但是最终没有达到目的。张九龄精于诗歌创作的同时，一心想要在古文论著方面有所成就，但是最终没有达到目的。除此之外，在某方面有所探索的人们，同时又能和作文的道理相背离的，差距就更大了。文章不能两者兼得，是更厉害的了。

至于说是像杨凌这类作家，早间时候是以诗歌闻名天下的，他所创作的那些富有文辞的诗句，在文人间不断的吟诵，并广为流传，一直传到京城。到了晚年，对各种文体都有了自己的看法和感悟，记叙文是最为擅长的。学问深厚，志存高远，才华横溢，文风刚劲有力，在时光的磨砺中不断加以完善。有了如此之高的成就，没多久就辞世了。他在最后几年中所写的作品尤其值得称颂，《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论》、饯送梓潼陈众甫、汝南周愿、河东裴泰、武都符义府、泰山羊士谔、陇西李炼凡六《序》，《庐山禅居记》、《辞李常侍启》、《远游赋》、《七夕赋》，所有这些都成为世间罕见的佳作。凭着这些和陈子昂相比，能被称为是具备古文论著、诗歌创作两方面才能的人物了吗?

哎!前辈杨凌实际上已经领悟到了各种文章的精要，但却患上了重病，功力已经达到一定程度了却停止了自己的写作，如此不到一年的时间，病魔缠身，无法将艺术上的造诣达到极致，胸怀的才能不能全部地施展出来。遗留下来的文章没有在社会上得到广泛地流传，名声也没有得到远播。对于我们这些工于写作的人来说，都应该对这件事情产生回忆、哀婉、景仰的情感啊!宗元曾以世交的关系和他有往来，很小的时候就拜见过前辈杨凌，因此受到前辈长兄的托付，将前辈的文稿按照次序编排成册。讲述了前辈创作中取得的成就，在文集之后另外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