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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咎赋（第2页）

遵循这些精到的教训，用来修养身心，我对自己的收获感到非常得高兴。在这之后，再从古代的著作中去搜集证据，我就更加地觉得自己通达了许多。曾经愚昧的我能够自己担当责任了，担心的只是这种忠诚不能够长期的存在。我不去顾及任何的东西；周全的思考也是不去做的，只是一味地专心这种道义不停地走下去。流言和嫉妒根本威胁不到我，我不去防备那些，因为我自己心中的目标是永远存在的。最令我悲哀的是没有赶上很好的时机，被人用的时间太过短暂。形势严峻到处都是阴险之人，天地相隔如此之远，没有办法连接起来。想要隐退了来保全自己，又不愿意去背离自己曾有的愿望。想要用自己的能力来把自己的一片忠心奉献，所有的人却挡住了我前进的道路。进退之路都被封锁了，我只能心甘情愿地做鼎镬中的食物。最令人高兴的是我受到了皇上的宽恕，将郡印赐给了我让我到南方去。只是由于我的罪恶太过深重，受到的宠信太丰厚，因此在去往邵州的途中又被贬到了永州。心里害怕的不仅是要遭受上天的惩罚，还有是鬼神的斥责。整天惶惶恐恐不得安宁，晚上睡不好觉，白天醒来又接着害怕，像麏麚似的一刻都不能停息。

原文

凌洞庭之洋洋兮，溯湘流之沄沄①。飘风击以扬波兮，舟摧抑而回邅②。日霾噎以昧幽兮，黝云涌而上屯③。暮屑窣以**雨④兮，听嗷嗷之哀猿。众鸟萃而啾号兮，沸洲渚以连山⑤。漂遥逐其讵止兮，逝莫属余之形魂⑥。攒峦奔以纡委兮，束汹涌之奔湍⑦。畔尺进而寻退兮，**回汩乎沦涟⑧。际穷冬而止居兮，羁累棼以萦缠⑨。

注释

①凌：渡水。溯：逆流而上的意思。湘：湘江。沄沄：水势浩大的样子。

②飘风：起旋风。扬波：扬起波涛。摧抑：指的是船在受到袭击时候行驶受阻。回遭：徘徊不前。

③霾曀：空中有风雨时昏暗的天气。昧幽：昏暗。黝云：乌黑的云彩。屯：集中在一起。

④屑窣：雨的声音。**雨：连绵不断的雨。

⑤萃：指的是成群的鸟聚集在一起。沸洲渚以连山：指的是乌鸦的叫声从洲渚到山问到处都是。沸：喧闹、沸腾。

⑥漂遥逐：在船上迅速的向前行驶。讵止：怎么能够停下来。逝莫属余之形魂：灵魂和身体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是一种在江中漂流的感受。

⑦攒峦奔以纡委兮，束汹涌之奔湍：两边都是连绵的山脉，澎湃的江水被束缚在山谷中。攒峦：形容山势连绵不断。纡委：曲折迂回。

⑧畔尺进而寻退：在风特别大的时候，船沿着江畔行走，向前走一尺，就会向后退八尺。寻：八尺为一寻。**回汩乎沦涟：船在漩涡中漂流着，波浪一圈一圈的。汩：水流很急。

⑨际：刚好碰上。穷冬：冬天就要结束了。羁累：束缚、牵制。棼：纷乱、凌乱的样子。

译文

我泛舟渡过了浩瀚的洞庭湖，又沿着湘水的方向漂游。风卷起了浪花，自己的小舟被击打的四处盘旋。太阳的光辉被遮盖了，黑云直上九霄。傍晚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嗷嗷的猿声在远处响起。有很多的乌云集在天空中喳喳乱叫的声音，响彻江渚和山间。我四处漂流着不知道会在哪里停下来，不知道哪里又会是我身体和灵魂的归宿。所有的山峰都被牢牢地固定着高低错落，水流不断地奔流回旋着。前进一尺就要退回八尺，循环**漾形成了层层的涟漪。直到冬天来了，我才有了可以住的地方，很多事情都缠绕在心头却没有停止。

原文

哀吾生之孔艰兮，循《凯风》之悲诗①。罪通天而降酷兮，不殛死而生为②。逾再岁之寒暑兮，犹贸贸而自持③。将沉渊面殒命兮，讵蔽罪以塞祸④。惟灭身而无后兮，顾前志犹未可⑤。进路呀以划绝兮，退伏匿又不果⑥。为孤囚以终世兮，长拘挛而坎坷⑦。曩予志之修蹇兮，今何为此戾也⑧?夫岂贪食⑨而盗名兮，不混同于世也。将显身以直遂兮，众之所宜蔽也⑩。不择言以危肆兮，固群祸之际也。御长辕之无桡兮，行九折之峨峨。却惊棹以横江兮，溯凌天之腾波。幸余死之已缓兮，完形躯之既多。苟余齿之有惩兮，蹈前烈而不颇。死蛮夷固吾所兮，虽显宠其焉加?配大中以为偶兮，谅天命之谓何。

注释

①哀吾生之孔艰兮，循《凯风》之悲诗：我慨叹自己人生的艰难，犯有如此之多的罪过，没能尽到一个做儿子的责任（柳宗元被贬永州的时候，母亲和他在一起）。孔：尤其的。

②罪通天而降酷：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上天进行了残酷的惩罚，指的是柳宗元的母亲死于永州。殛死：自杀。

③逾再岁：过了两年。贸贸：混沌不明的精神状态。自持：坚持自己的理想，不与世俗同流。

④将：将要，打算。沉渊：像屈原一样投江自尽。殒命：死掉。讵蔽罪以塞祸：怎么能寻找这样的方法来抵消自己的罪过呢?

⑤惟：想要。无后：指的是柳宗元自己没有后代子嗣。顾：念。前志：先前的志向。未可：没有实现。

⑥进路：通向前方的道路。呀：空空的山谷。划绝：绝断。退：隐退。伏匿：隐藏起来。

⑦孤囚：孤单的囚犯。拘挛：控制、束缚。坎坷：人生境遇不好。

⑧修蹇：秀美而正直。蹇：忠诚正直的样子。戾：罪过的意思。

⑨贪食：贪婪的意思。

⑩直遂：仕途顺利。遂：进。众：世间的俗人。宜蔽：理应遮挡的意思。

不择言以危肆：自己在讲话的时候不用脑子来选择言辞。危肆：直言，无所畏惧。际：到。

御长辕之无桡兮，行九折之峨峨：自己驾着直辕的小车在陡峭曲折的山路上行走，意味着自己处境艰难。长辕无桡：古代的车是单辕车，弯曲前端用以驾马，没有弯曲之处则不好驾驭。峨峨：山路高而险。

却惊棹：把船桨去掉。却：去掉、除去。横江：横向穿越江水。凌天之腾波：波浪滔天的样子。

幸：庆幸。完形躯：指的是完整地保存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受到惩罚。

余齿：余下的那段生命。有惩：指从失败中吸取经验。蹈：踏。前烈：前代的仁人志士。不颇：没有偏斜。

蛮夷：这里是指永州。所：归宿之地。显宠：在位当权的人。焉加：怎么能将我超过。

配大中以为偶兮，谅天命之谓何：始终地遵循大中之道来做事情，天命又能把我怎么样。

译文

慨叹我生命的多艰难啊，还遭受到了《凯风》所讲到的没有尽到儿子责任的伤痛。有通天的罪行，受到了严酷的惩罚，偏偏不让我死去，却让我这么活着。就要落入深渊丢掉自己的性命，如何才能够将罪恶和灾祸掩盖住呢?想一想自己没有子嗣就这样离开人世间，过去立下的志向还没有来得及实现。我的一生将要在囚禁中生活，这种生活注定了我必将遭受坎坷的命运。过去我对自己品德修养得是多么好啊!可是如今为什么会遭受到如此的厄运呢?难道我是那种贪图虚名的人吗?真是不愿意和世上的人们同流啊!为了让自己的志向能够实现，遭受众人的排挤就是不可避免的。说话时不去认真地挑选言辞，心直口快，这些就是让我遭受到祸害的原因。自己驾着没有桡的长车，在曲折危险的山路上前行。这就又像是棹波过江，翻越着高高的波浪。所幸的是我的死期已经得到了延迟，身体完好地存在了很长的时间。假使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悔恨的，也绝对不是继承前代意愿而行。就算是为了自己心中的志向而死在荒芜的地方，我也觉得此生值得，就算是给我显赫的地位和宠爱又有什么好的呢?让中庸之道作为我的准则，天命又能把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