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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生赋（第2页）

⑥往则：以往的法则。考：考证、考察。指斗极以自陈：向着北斗星陈述自己的忠心。屈原在《离骚》中写道：“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跪敷衽以陈词兮，耿吾既得此中正”。斗极：指北斗星，这里是苍天的意思。

⑦企踵：踮起脚尖的意思。殷辚：指的是繁盛的样子。

⑧蔽亏：遮挡住不能看到原来的样子。亏：毁坏、减损。蓊勃：朝气蓬勃的样子。扬氛：雾气缭绕。

⑨空庐：在朝廷任官时居住的地方。不理：没有整理、打理的人，指家园零落的样子。翳：遮挡。丘木：墓木之意。榛榛：草木茂盛的样子。

⑩块：孤独、孤单。沦放：流放、人没落的意思。匪：与“非”通假，与《诗经》中“匪来贸丝，来即我谋”中的“匪”同意。魑魅：山中的妖怪。

译文

我放开眼界来看湘水上的景象，指认那高远连绵的九疑山。清澈的江水不停地流淌，没有停歇的时候，苍梧山上的云彩成群结队地飞过。虞舜就是死在这旷野之中，至于是真是假谁都无从得知。忧郁愤懑的屈原，留下了经典的辞赋作品自己却愤然投江。自古以来像这样极度悲愤的事情就有很多，我的遭遇就不用再多说了。铺陈过去的事情来审视自己的情况，我面对北斗星表达衷肠。攀登到高高的山峰上踮起自己的脚，去眺望远在天边的故乡。重重的山水阻挡了我的视线，绵远的道路上也扬起了阵阵的烟尘。我闲置的茅屋至今还没有人去管理，高山上的树木将它完全的遮住。穷困年迈的我又遭到了流放，除了能够和魑魅鬼怪为伴我又能如何呢?

原文

仲尼之不惑兮，有垂训之谟言①。孟轲四十乃始持心兮，犹希勇乎黝贲②。顾余质愚而齿减兮，宜触祸以阽身③。知徙善而革非④兮，又何惧乎今之人。噫!禹绩之勤备兮，曾莫理夫兹川⑤。殷周之廓大兮，南不尽夫衡山⑥。余囚楚越之交极兮，邈离绝乎中原⑦。壤污潦以坟洳兮，蒸沸热而恒昏⑧。戏凫鹳乎中庭兮，蒹葭生于堂筵⑨。雄虺蓄形于木杪兮，短狐伺景于深渊⑩。仰矜危而俯栗兮，弭日夜之拳挛。虑吾生之莫保兮，忝代德之元醇。孰眇躯之敢爱兮，窃有继乎古先。明神之不欺余兮，庶激烈而有闻。冀后害之无辱兮，匪徒盖乎曩愆。

注释

①不惑：《论语·为政》中讲到“子曰：吾十有五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不惑”指的就是四十岁的人。垂训：留给后人借鉴的训诫之言。谟言：“圣谟嘉言”的省略语，指的是计谋、谋略。

②持心：心志坚定，从不动摇。黝贲：北宫黝和孟贲两个人。一个是齐人，一个是卫人，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

③齿减：年龄还不够大，指的是还没有到四十岁。齿：指的是年龄。阽身：身临险境。屈原在《离骚》中曾写道：“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④徙善而革非：追求善的，放弃错误的。这里指的是作者曾经参加过的改革运动。

⑤禹绩：大禹治水所取得的成果。这里指的就是大禹治水。禹：相传是古代的帝王，是鲧的儿子，因为奉命治水有功，就成了舜的继承人。勤备：努力去做的意思。莫理兹川：没有治理湘水这条河。

⑥廓：外部轮廓。南不尽夫衡山：虽然殷周国土辽阔，但是到南也没有把衡山包括在内。不尽：没有到达

⑦楚越之交极：作者被贬的永州，是古代楚越之地的交界处，指的是今天长江中下游一带。邈：遥远。

⑧污潦：低洼的沼泽地。洳：指的是水边低湿地。恒昏：一直到晚上。恒：与“亘”通假，连续不断的意思。

⑨凫鹤：指的是野鸭和鹤鸟。蒹葭：芦苇。

⑩雄虺：巨型的毒蛇。屈原在《天问》中写道：“雄虺九首，倏忽焉在。”蓄形：将身体藏匿起来。木杪：树梢之意。短狐：蜮，是一种能让人犯病的水中浮游生物。景：与“影”通假。

矜危：耽于风险。栗：恐惧之意。弭：弓末尾处弯曲的地方。拳挛：蜷曲、不伸展开来的样子。

忝：有愧的意思，是谦辞。代德：古代王朝更迭的时候，新的君王都称有馨德替换旧王朝，这里指的是作者所在的朝代。元醇：完美醇香。

眇躯：自己渺小的身躯。古先：古代的圣贤。

冀：希冀、希望。后害：以后对自己的伤害。无辱：指的就是“无辱于己、无损于己”的意思。匪徒：不仅仅。匪：与“非”通假。曩怨：用功劳来代受惩罚，将功补过。

译文

孔子到了四十多岁的不惑之年，训诫后人的箴言才流传于世。孟子到了四十岁的时候才开始将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但是仍然愿意让自己像北宫黝和孟贲一样的勇猛。至于我这样的愚蠢之人，没有多大年纪，遭遇到大的祸患危及自己的生命也是应该的。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要改正自己的错误来从善，那么对现在的人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哎!大禹如此辛劳的来治水，但是没有来治理这条湘水。殷、周的领土可以称之为是辽阔的了，向南的地方竟然没有将衡山包括进去。我所困的地方正在楚、越交界的地方，距离中原是何等的遥远。这里到处是汪洋一片，炎热的天气能够让人混沌迷惑。有野鸭和鹳在自己的庭院中玩耍，芦苇也会在你的屋前生长。害人的雄虺在树梢上藏匿着，短狐在深渊里窥视人们的行踪。俯仰之间所看到的景象总是令人感到惊悚、颤抖，每天每夜都让人感到不安。我担心自己的性命难以在这里得到保全，忠实地继承着世世代代的崇高道德。但是我又怎么能看重自己微不足道的身体呢?只是在私底下希望自己能向古代的圣王看齐。我明白神灵是会真心对待我的，你看那激烈的天地运动，仿佛已经明白了我所倾诉的情感。希望以后不会再有灾害来侵袭我了，我真诚地祈祷不单单是为了弥补自己过去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