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慢着,”宁王忽然警觉,俞英泰不是阁臣身份,进不得内阁,但如果把他单独安排,又有割裂之嫌疑,因而改了主意,“不要去内阁了,都请到含光殿去。”
宁王知道皇帝此刻必是在霍玉芜的昭阳殿,含光殿与其毗邻,往来比较方便,他已在为皇帝紧急召见阁臣做准备了。
“是。”內侍飞奔而去,同时宁王还派了另外两路人去找纪柏棠,自己则带着沈心扬先去见皇帝。
皇帝送霍玉芜回到昭阳殿,霍玉芜还觉得精神尚可,还问宫娥,“浩儿呢,可是先睡了?”皇帝却更关心她的身体,强令她先去了,就在安顿好霍玉芜后不久,英和匆匆进来回禀道:“陛下,宁王殿下和心扬郡主求见。”
“宣。”
宁王带着沈心扬进到殿内,还待行礼,皇帝却已急于知道洛川的情形,径直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了,洛川到底如何了?”
沈心扬将在洛川看到的和这几日查探得来的消息一一上禀,皇帝自然震怒,“好个冯聿林,竟还欺瞒于朕,说什么靖北余孽已然肃清,就是这个样子肃清的吗?”盛怒下的皇帝生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老六,先去把冯聿林这厮给朕关到天牢去,过几日再让内阁和三法司会审。”
如此处置,原在宁王意料之中,但他的想法不同,这也是进宫时沈心扬与他说的,沈心扬一方面查探到靖北军行动的踪迹,觉得不能耽搁必要从速上报,一方面又觉得如此疏漏对于冯聿林来说未免有些不可思议,欺君之罪加上府库被毁,这样的重罪,冯聿林岂会等闲视之,所以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蹊跷,再想到秦瑞种种可疑的迹象,便断定洛川只是某个潜藏于暗中的计划的开始,而要想知道其中全部,冯聿林亦是关键之一,所以建议宁王劝阻皇帝,暂时不要拿问冯聿林。
宁王如今比较持重,也不愿意轻下结论,但对如何劝谏皇帝他有自己的看法,沈心扬既是洛川一案的见证人,皇帝心中又早有笼络之意,对她的意见自然会格外重视,所以早在觐见之前,他就对沈心扬说,“谨慎处置,我亦云然,不过要挽回圣意,还要靠你。”沈心扬倒也爽快,一诺无辞,答应由自己先向皇帝陈情,不过其中内幕,她决定说一半留一半。
“陛下,洛川一案着实蹊跷,臣入京未久,对冯聿林这个人不大了解,但观天策军容,此人治军亦有可取之处,臣请陛下,先选派有司详加调查此案,再行拘押,既安人心,也安军心。”
沈心扬这话实在婉转暗示皇帝,如今戍卫帝都的重任十有八九还在天策肩上,冯聿林甚得天策将士的拥戴,洛川案情虽然严重,但尚未取得真凭实据,此刻骤然将其下狱,不利军心,同时沈心扬只提有司,而不说适才皇帝提到的内阁和三法司,既有秘密调查此案的用意,未尝也不是在暗示皇帝,内阁和帝都三法司中难保不是有人涉及此案,似乎应该选取别的可靠人选来调查。
宁王听沈心扬这样说,知道皇帝应该会接纳此言,同时又担心皇帝的思绪一时不及如此敏锐,故而接着言道:“既与兵事有关,臣弟举荐两江总督俞英泰担此调查之责,郡主既是认证,亦可从旁协助,其余人选,还请皇兄斟酌。”
俞英泰久在两江确实是个适当的人选,但皇帝也有他的担心,“沧澜战事,也拖延不得了,俞英泰朕还有别的用处。一事不烦二主,倒不如郡主来查此案。”皇帝以征询的口吻向着沈心扬,言下之意,将来是要俞英泰挂帅,统领朝廷第二次北征沧澜的大军,所以查案的职责宜选他人。
宁王还在思虑,沈心扬倒是心思很快:“陛下信任,臣岂敢推辞,两江督府颇多人才,臣也略知一二,只请陛下降旨,允臣向俞大人借人协助查办此案。”
“这自无不可,只是只有你和两江的人手未免还是单薄了一些。这件事,容朕再想一想,你们可先去和俞英泰商量一下。”
“是。”
“那冯聿林如何处置?”
这一点宁王早有准备,“三策禁军的谕旨,前日已由陛下颁行,臣弟想可以用行将出征的名义,恩赏三策禁军统领,赏赐财帛之余可赐休沐,以解辛劳,时间不必长,有十天半月,洛川一案便也该有些眉目了。”
“如此处置倒也妥当,就由六弟去安排吧,不过冯聿林还是要暗中监视,不要让此人跑了。”
“臣弟遵旨。”
这一席话谈完,夜已深沉,皇帝很体恤地向着两人说道,“更深露重,六弟和郡主就不必出宫回府了,英和。”
“微臣在。”
“去安排一样,让宁王和郡主好生安歇。”
“遵旨。”
宁王今夜先是饮宴,后又奔忙,确实有些累了,而且以往夜宿内阁也是常有之事,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殊不知英和是受过皇帝嘱咐的,皇帝想要沈心扬成为宁王妃,可绝不是泛泛之谈而已。
等送走了宁王和沈心扬,皇帝回到内殿,毫不意外,原本浅眠的霍玉芜此刻已然醒了,只是听到殿外人声,知道还有许多人在,她便也没有出来。依照祖制,内廷后妃不得过问朝政,但霍玉芜在离宫时,入藏书阁见过皇帝许多私藏的奏疏札记,所以对政务不仅不陌生,还深知其中关窍,所以朝政之事,皇帝多数时候都不瞒她,近来因为霍玉芜精神困顿,皇帝有意不提朝政,也是怕她劳累之故。如今宁王深夜造访,必是又大事,霍玉芜问到,皇帝也觉得无隐瞒的必要,而适才烦恼的查案人选,霍玉芜却正好有个建议。
霍玉芜心思聪颖,知道皇帝选俞英泰正是看中了两江与帝都相隔,彼此关系疏远,正可以旁观者清,顺着这个思路,自然还有另一个人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最妙的是,此人亦是带兵之人,正好可以参与,这人便是卫璧了。
皇帝听到霍玉芜提到卫璧,也有恍然大悟之感,确实也是恰当的人选,而且骁骑自有一脉渊源,由他与俞英泰合作是再合适不过了。
“爱妃实乃朕之股肱,一言解惑。”
“臣妾岂敢。”霍玉芜说这话时候,颇有惭愧之意,皇帝只当她谦逊,不愿居功,却不知此刻霍玉芜想到的,却是饮宴开始以前,卫璧对她说的话:“想向贵妃娘娘求个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