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瑞自幼由母亲抚养所以也跟从母姓,如今言下之意,将来冯聿林如有传位之举,便准了秦瑞重回冯家。
冯仲心中不免觉得她有些妇人之见,如今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这将来之事着实难言,此刻说是认祖归宗的事,未免太过缥缈了一些。不过他转念一想,秦瑞的才具颇佳,倘能承继冯聿林之功业,亦是上佳的人选,而且冯聿林既然愿意以心腹寒露托交于秦瑞,看重之意也是溢于言表的,自己又何不顺水推舟。
“好,届时冯某愿为见证。”
秦瑞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虽有所期待,但今时今日的形势下要说就已在计划这缥缈的荣华,也未免太不切实际了,不过见母亲与冯仲二人说的如此郑重其事,他也不便表示什么。
“如此我们可就说定了。”冯仲话是向着秦瑞说的,秦瑞看向母亲,见老人家微微颔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说定了。”
“好,那么接下来,”冯仲犹待往下说,却见秦老夫人道:“剩下的事,就不必让我这个老婆子知道了。”说着便又回到内堂去了,只留下了秦瑞和冯仲。
“先生请讲。”秦瑞倒是很快回过神来。
“虽然知道了天策是始作俑者,却还不知道朝廷和靖北准备如何应对,今天的消息,神策军即将开往沧澜关支援攻势,在其离开之后,帝都就只剩下天策,玄策和镇南三军,就兵力而言,天策尚有优势。只是还有一支靖北,不知这隐于暗中的靖北军实力几何。”
天策自回师以来不过扩充实力,秦瑞是略有所知的,但是没有想到短短一年的功夫,天策的兵力竟已超过了玄策与镇南两军之和,这就着实出乎秦瑞的想象了。
“与其守株待兔,不如引蛇出洞。”秦瑞如此说道。
“此言甚妙,愿闻其详。”
“如今无论哪一方,所想要不过都是这一座都城而已,易君瑾占了身在暗处的便宜,何不来个化暗为明,先生方才说天策的兵力占优,那何不就以一部来做诱饵。”
“围城?”
“当然,最好还是以靖北的旗号。”
“原来是想故技重施。”
“在洛川,靖北就曾出手劫粮,如今是帝都,就更没有理由袖手旁观了,即便他真的袖手旁观也无妨,戡乱之责,天策亦是责无旁贷。”
冯仲终于有些明白冯聿林为何如此看重秦瑞了,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与这位年轻人的合作越来越愉快了。
“事不宜迟,在下这就去准备。”
“静候先生佳音。”
纪柏棠的府门近来冷清了一些,既是因为他先前忙于公务,无暇应酬,也是因为冯聿林的下狱,让好些人觉得这只是个开始,原先炙手可热的一班人,燕王闭门闲居,冯聿林身陷囹圄,只有纪柏棠独善其身,虽然看起来皇帝的信任不衰,权势也更稳固,但君心难测,不如敬而远之的好。纪柏棠倒很坦然,因为见风使舵的人始终也左右不了朝局,而真正能影响皇帝做决定的那几个人,到不到他的府上来,都是一样的,其间唯一的例外便算是陆桐了。
陆桐没有想到轰轰烈烈的洛川案,最后落马入狱的竟然是冯聿林,不过案情他亦不明,也不愿知道的太多,正好户部增发的俸禄,加上靖北支持之下,他名下的产业颇有起色,新年一过,第一笔分红进账,两相叠加,金银滚滚而来,他喜上眉梢也就乐得闭门享受,然后还不忘到纪柏棠府上拜访,既是看看朝局的风色,也是表示自己不为流言所动的态度,实则还是想在靖北和朝廷之间,左右逢源。
纪柏棠倒是没有想到陆桐回来,不过来了更好,陆桐言谈风趣,而且很识时务,必不会说些惹人厌的话,留下来解闷亦是上佳之选。于是主客各坐,煮酒品茗倒也畅快的很,如此盘桓了大半日,纪柏棠以吩咐仆从准备酒菜,听差却进来在纪柏棠的耳边低声禀报道:“老爷,徐镇岳登门拜访。”
“他怎么来了?”纪柏棠心中疑惑,他与徐家兄弟交情泛泛,虽然因为军资之事,户部少不得要与玄策接洽,但除了公事之外并无旁的私交,所以想不通何以徐镇岳会突然登门。但细想之下,怎样也没有不见的道理,只是陆桐仍在,似乎不便。
陆桐看出纪柏棠颇有犹豫,因而问道:“阁老何事如此犯难?”
“哦,徐镇岳来,正想为琴轩你引见。”
纪柏棠这话言不由衷,陆桐岂会不知,而且他与徐镇岳更是无从交集,此刻相见彼此尴尬,因而很知趣的说道:“必是军务上的事,这可就难为在下了,还是烦请管家打扫一处厢房,我在那里歇息片刻,晚些时候,再陪阁老小酌。”
这在纪柏棠,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同时也想到徐镇岳就算有话,必也不久,不如就让陆桐避开一会,万一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稍后还可以让陆桐一起参详,因而吩咐仆从道:“带陆大人去上房,好生侍候。请徐大人进来。”
仆从闻命正要退下,纪柏棠急急止住,“不,我亲自去迎。琴轩,那就恕我失陪了。”
“阁老请。”陆桐很恭敬的拱手道。
纪柏棠人虽亲去,行迹却很隐秘,并没有像寻常迎接朝廷大员一般,打开中门迎接,而是嘱咐仆从,将徐镇岳引到侧门带进,自己则就在门内静候。
徐镇岳还有些不明所以,由仆从领着在纪府门外兜了一个圈,到侧门时,已有些怒气了,等到定睛一看纪柏棠亲自在门前迎候,饶是他蛮勇,也不会动怒了。
“阁老,岂敢,正是折煞晚辈了。”徐镇岳少有地说了一句漂亮话。
“旁人使不得,将军使得,英雄出少年,英姿勃发,老夫倾慕已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