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房中终于安静下来,主事女医满身血污走了出来,向他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怎么样?”他艰难地问。
“娘娘已经止血了……只是小皇子……”女医低下头,不敢看他。
纵然他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一直喷涌在他的喉间的甜润,终于喷薄而出。
是血!
鲜红的,尚带着温润的血!
凤清声的心顿时灰了一半。
“陛下……”女医大惊失色,“陛下……”她掏出丝帕想要替凤王拭去嘴角的血迹,却发现手中的丝帕早已染上商妃的血迹。
“这是第十个……”他冷冷地笑,死死地盯着女医,“第十个,你知道吗?这是我第十个孩子!”
女医害怕地后退了一步,可凤王却又迫近了她,浑身散发着魔鬼一样的气息,“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都不能出生?”
“我……我不知道!”女医语无伦次地说,她想要逃开,可是双腿似不听使唤,半步也无法挪动。
“哈哈哈……你当然不知道!”凤王的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就像辛夷树上的辟荔,紧紧地缠上她,她拼命挣扎,凤王却陷入癫狂,“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黑暗来临了,女医感到了死神的脚步正向自己逼近。
终于凤王放开了双手。
她瘫软在地,几乎不能呼吸。
凤王脚步踉跄,就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晃地走出了披香殿。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悲痛欲绝的商妃。
殿外的侍从们还在哼哧哼哧地砍树,看到他出来,动作为之一滞。
他们的凤王嘴角残留着血丝,衣袍的前襟上血迹斑斑,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神,这一刻,他就像地狱里的恶鬼,刚刚择人而噬。
暗卫宇光轻轻在心里叹息。
上次见到同样的情形是在两年前,楚妃有了身孕,女医们精心料理,可是即将临盆前,还是出了意外,楚妃不知怎么跌下山石,昏迷中产下一个死婴。
凤王不眠不休地注视着早夭的孩子。
那是一位小公主,面目已经清晰可见,有着浓密乌黑的发,小巧挺直的鼻子,下巴的线条与凤王如出一辙。
如果她能长大,一定是位美丽可爱的公主。
宇光隐藏在紫微殿中,殿中没有点蜡烛,浓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围了整个大殿,也淹没了凤王的身影。
他看不见凤王,但是他知道凤王正在低声哭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鱼肚白从琉璃窗中透过隐隐的光辉,接着缕缕流霞现于天际。
殿中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凤王形同枯槁,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长案边。
就在宇光以为他快石化的时候,他轻轻拍掌,殿外的侍从快步走了进来,垂首等待他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