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明知道有危险在等着他,他偏要与危险擦肩而过,轻而易举地逃脱。
那是一种游走于边缘的快感,他一向都十分沉醉。
马车鱼贯而入,石板路经年日久,坑坑洼洼,马车磕在上面,发出吱吱扭扭的声响。
响亮而刺耳。
街道上,店铺林立,形形色色的招牌在阳光中默然静立。空空连一丝儿风都没有,整个城市仿佛深深陷入一场酣梦。
阳光照在玄色的甲胄之上,潮湿的水汽开始蒸腾,不见暖意,却是刻骨的冰寒。
一行人顺着长街缓缓而行,家家门窗紧闭,户户无声无息。绿色的藤蔓爬满了院墙,碧绿鲜嫩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有家开门的人家!”不知谁叫了一声,又兴奋又紧张。
一扇低矮的门微微敞开,逆着强烈的阳光,看到的不过是一片黑暗。
一个护卫下了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正要叩门,不料刚刚触及门板,那门欸乃一声,门扇自开。
别说是那护卫,修罗的心也慢跳了两拍,全身戒备起来。
“有人吗?”护卫亮开嗓门大喊。
回答他的,是一阵低沉的喘息之声。
他的寒毛一寸寸地竖立,手立即摸上了腰间的长剑。
“是谁?”用足气力,他喝了一声。
那喘息之声却越发急切起来,似乎是有什么怪物即将夺门而出。
众人严阵以待。
一道黑色的闪电果然扑面而来,恍惚间雪亮的獠牙,黄绿色的眼睛,丰厚的毛发……
长剑雪亮,倏然刺向那黑色的怪物。
殷红的血顿时抛洒出来,护卫慌忙纵身,面上和铁甲上依旧被溅上数点,浓烈的腥臭弥漫开来。
痛!好痛!
他的身体激烈地扭动起来,双手突然狠狠地抓挠自己的脸,转瞬间,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了他,他痛得无以复加,却无法言语,只是双手化为利爪,往身体的更深处挖掘。血肉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寸一寸地消融,流淌成血水。
修罗脸色惨变,忍不住惊呼:“小心,他疯了!”
护卫们纷纷护住白小楼,观看着这无声的人间惨剧,只觉得铁甲之上无处不入的寒意凝结,潜伏在自己的身后。
白小楼再也无法直视下去,倏然展开纸扇,顷刻间银光闪烁,数枚银针射向疯狂的护卫,没骨而入。
护卫的双手停顿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脸已然是半个骷颅,不忍直视。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冒出淡淡的青烟。
恍惚间,修罗觉得那飞速消融的血肉中似有活物在蠕动。揉了揉眼睛,那血水已浸入泥土倏忽不见。
护卫终于倒了下来,完整的骨架跌在石板路上,四分五裂。他身上铠甲犹带着暴雨侵袭的氤氲水汽。
护卫们逡巡不敢靠近,个个骇然。
进城前一刻,这个兄弟还在跟他们说,等会他要洗个畅快的热水澡,喝一点小酒,如果有可能,还要好好睡一觉。那岂非是神仙的日子?不过是片刻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化成了一具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