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射阳老弟也在,”烛九阴淡淡一笑,“我呀,就是奉魔祖之命,前来请九棠回魔都的,在青丘山左右寻不见他的踪影,又听闻当年的百里竹林惨案有线索,所以便断定九棠肯定在这里……”
“你倒是料事如神啊,”沈射阳似笑非笑,“不过来得可真是时候,我们正好抓住了一个可疑之徒……”沈射阳指着畏缩地站在一旁的任平生,“他可能多少知道点这个惨案的内幕……”
烛九阴并没有朝任平生这边看过来,“哎,一个小毛贼而已,他的话你也能信,要是在牢里,他还能再说出一百种说法……”他说的云淡风轻,并对沈射阳的这种做法很不理解。
“你说得没错,他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毛贼,若不是九棠叫出他的名字,我压根就不知道他是谁,”沈射阳走到任平生身边,狠狠地瞪着他,“但现在,他出现在这里,就成了最可怀疑的人了!”
“好吧,随你怎么说,”烛九阴卓然一笑,好像并不在意,“我的任务是请九棠回去复命,我才懒得管你们这种闲事。”说着,便看着云九棠,做出一副“请”的姿势。
“慢着,今天在场的谁都不许先走!”云九棠忽然厉声说道,他缓缓走过来,眼神直直地盯着烛九阴,“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此时出现在这里!”直截了当地发问,直逼向烛九阴。
在场的人都能够听出来,虽然此时云九棠的语调低沉,但明显透着一股摄人的杀气与狠劲,仿佛与人决斗前的那样决绝。
看来,这次云九棠是认真的了,而此刻,烛九阴的冷峻漠然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惊慌狡黠的目光。
“九棠,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烛九阴仍一脸茫然诧异,脸色缰笑扭曲,“发什么疯啊,若不是魔祖派我来,你以为我会来这种晦气的地方吗!”
“就别在这装了!”云九棠厉声吼道,怒容暴出,“若真是叫我回去,你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但万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是最愚蠢的一种……”
面对云九棠的质疑,众人本以为烛九阴要大发雷霆,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却变得很安静,并没有做出任何反驳。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忧郁伤感,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来,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像一下子触动了伤心的往事,抑或被拨动了悲伤的心弦,悲伤的情绪一下子倾泻下来。
烛九阴面笼寒烟,目光箭一般地射向云九棠,“愚蠢?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才是最聪明的?”他转过身,目光萧然地环顾着竹林,仿佛故地重游般地勾起回忆,“正是这片可恶的竹林,埋葬了我当年的好兄弟第五隐灵,那可是我当年在六界结拜的唯一一个兄弟,他就这样因这片竹林的惨案而被逼自裁。现在我来这里看他,而你却告诉我这是愚蠢……”
他的话语真挚而感伤,就像一段极富煽动力的告白,让人为之同情。
烛九阴注意到,云九棠似乎已经被感动,他的目光变得呆滞游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而在他一旁的沈射阳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旁观着,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的反应,烛九阴心中暗喜,他知道这种方法奏效了,至少暂时可以转移他们的视线。
“早就听闻这里又发现了当年惨案的重大线索,所以便决定今日前来看看,一想着我那兄弟将能够沉冤昭雪,心中甚是欢喜,没想到这竟然是你们摆下的陷阱,原来是要引者上钩,”烛九阴痛苦地摇摇头,声音竟有些嘶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拿一个逝去的人来当诱饵,隐灵若在九泉之下有知,怕是也要寒心的。”
云九棠似乎已经被触动,他早已听闻当年第五隐灵与烛九阴义结金兰之事,脑海深处也闪现出当年的结拜画面,不禁喃喃道:“不这么做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一直让幕后真凶逍遥自在吧!”
沈射阳一看云九棠要被烛九阴的虚情假意所误导,急忙上前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烛九阴,我不得不佩服你的险恶用心,妄想以这些往事来误导我们。你口口声声说你们结拜,可据我所知,当年隐灵被污蔑为惨案凶手时,你并没有替他辩解一句,甚至在太玄都碧霄殿上,当隐灵自裁时,你也只是畏缩在人群中冷艳旁观,那个时候你的兄弟之情哪里去了?隐灵死后,有人提出质疑,你却急于与他撇清关系,划清界限,选择事不关己明哲保身,你的做法真是很聪明了,那个时候也没见你说什么兄弟之情。怎么到现在,却又念叨起兄弟之情了,这的确让人感到意外啊!”沈射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副丑恶嘴脸,憎恶的情绪油然而生。
烛九阴万万没料到沈射阳如此尖锐地一针见血,说得这般**,自己仿佛被剥去外衣的孩子,置于众人面前,仿佛没有一点隐私。他的喉咙干结,似乎无言以对,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我……我那时也有自己的苦衷,人在魔界,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像你表面看得那么简单。”
烛九阴暗忖,这个时候只能这么说,如果强行辩解,反而容易激怒他们,先稳住这些人,然后再图全身而退。
“哼,苦衷?”沈射阳冷冷反驳道,“我倒是听说你在魔界青云直上呼风唤雨,莫非这就是当年沉默不语换来的吧?”
任凭沈射阳如何嘲讽奚落,烛九阴仍旧隐忍不发,平静如常。他在等待,只要拖过这段时间,等魔祖来之后一切都将迎刃而解了。
烛九阴眼角的余光瞟了云九棠一眼,顿感轻松,因为他看见云九棠的脸上愁云一片,他知道这次感情倾诉已奏效,云九棠已经念及起第五隐灵与烛九阴之间的兄弟情谊,变得犹豫不决。
烛九阴沉吟道:“都说我烛九阴冷血无情,可你们谁又知道在第五隐灵死后,我的内心有多痛苦,又有谁理解我的心情……”他字字句句地陈诉,却并没有引起沈射阳的同情,倒还是云九棠仍然沉浸在兄弟情谊的回忆之中。
林中一片寂静,只有滴滴答答的落雨之声。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烛九阴一看形势,料想到现在暂时无法离开,他斜斜地看了旁边的任平生一眼,这等懦弱无能之人,竟连这种小事也搞砸了,害得自己亲自出马,才被他们撞上。
此时,任平生的眼神怯懦地看着烛九阴,像是在祈祷他的帮助。烛九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旋即将目光移向别处。
烛九阴看着沈射阳,猜测着他的下一步动作,然而他并没有料想到沈射阳会用武力逼迫任平生。只见沈射阳突然伸出一拳,重重地打在任平生的胸口上,任平生“啊”地一声飞出数丈之外,滚落在湿润的泥土上,身上顿时污浊不堪。
“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怕是不知道我们太玄都的厉害!”沈射阳走上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冷冷看着地上翻滚的任平生。
沈射阳再一次扬出手掌,深厚的内力凝于掌间,准备再次出掌。
“区区小事,何必动怒!”
此时,一个清亮舒阔的声音在林间想起,惊煞众人。
烛九阴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魔祖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