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苗乡匪事
“刘婶子,我今天一天都在学校,皮老师和所有的同学都可以作证,反而是小帅今天根本就没来上学,见都没有见到,我又怎么会打他呢?”弄清楚缘由之后,阎沧溟从容地回答道。
老师和所有的同学都能给作证,这证据充足的不能再充足了。如山的铁证面前,一向强横的刘兰花也不得不低下头来,既然小帅的伤不是阎沧溟所为,哪又是什么人干的呢,还有小帅今天没有去学校又会去了哪里呢?再想想刚才发生的一幕,那一双透着幽寒的黑眸、差点咬死自己的人还是自己那宝贝儿子吗?想到这里,刘兰花先是后脊背浸透了一层冷汗,随即又哭了起来,爱子心切的刘兰花无法想象儿子吴小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阎沧溟安抚刘兰花的时候,门口传来吵杂的议论声,一定是刚才的巨响惊动了邻居。
“孩儿他妈,你先在这里帮忙,我出去应付一下!”阎景民说罢抬腿就要往出走,家里发生了这么古怪的事情,差点就出了人命,绝不能让太多的外人知道,经历了太多运动的阎景民深知,“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的杀伤力。
“等会儿!”阎沧溟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阎景民。“妈,你和我爸一起出去吧,你去敷衍街坊邻居,让我爸赶紧去刘婶子家把吴大叔找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必须得让吴大叔知道,而且有些事情我也得问问吴大叔,家里我看着,快去快回!”
阎沧溟三言两语就点出了事情的厉害深浅,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深深地被阎沧溟这番言语所折服,即惊讶又欣慰,小小年纪考虑事情竟然如此的周全缜密,这是阎景民夫妇万万没有想到的,随即按着儿子的吩咐,各办各的事儿去了。
阎沧溟看了看伤心痛哭的刘兰花,又看了看被捆得结实的吴小帅,不知如何是好,要是师父老阎头在就好了,眼下这件棘手的事情要是连老阎头都没有办法,那这十里八村的怕是没人能处理啦,而十分不巧的是,大约在十天前老阎头刚刚被一个镇上来的人给叫走了。
这次老阎头走的匆忙,没有带上阎沧溟,甚至什么也没和他说。镇上离这里好几百里的山路,鬼知道这老阎头什么时间能回来,想到这里阎沧溟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老阎头大号虽然少有人知晓,但要说起竹柳村的鬼阎老司,十里八村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谓的老司通俗的讲就是我们常说的巫师、过阴人、风水先生,总之是有大本事的人)
老阎头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流,是村里仅有的几名耄耋老人之一,多年来一个人独居在村北紧挨着老坟圈的那间老宅,深居浅出,如果没有人请他看事情,老阎头基本是不会离开那间老屋的。
老阎头之所以被叫做鬼阎老司,还有一段不可不说的来历。
传说老阎头是解放战争时期才搬到竹柳村的,再确切点说是一个人逃难过来的。
在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家园尽毁流离失所的难民随处可见,那个时候的竹柳村还不叫做竹柳村,而是叫做竹柳寨,外界则多称之为青柳寨。
竹柳寨本是一个比较传统的苗寨,大概从清朝末年开始,到寨子里逃难的汉人越来越多,等老阎头逃到此处时,苗汉差不多各占一半了。尽管逃难于此的汉人从方方面面都要入乡随俗,融入苗人的生活,但还是保留了许多汉人的传统,而原住的苗人也在这些汉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进行着不同程度的汉化。
苗汉杂居多年,竹柳寨虽然仍保留着浓浓的苗疆风情,却早就由传统闭塞的生苗寨变成了一个富有强大包容性的熟苗寨。
历来湘西匪盗猖獗,新中国成立后,解放军对湘西的剿匪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土匪们的老巢一个又一个的被端掉,生存空间被无限压缩,大部分土匪被剿灭,只有部分漏网之鱼逃进了大山深处,其中就有一伙流寇逃到了竹柳寨附近,匪首是湘西有名的悍匪罗平章,绰号罗四矮子。
虽然竹柳村地处大山深处,但也并不是与世隔绝,偶尔也会与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土匪做些交易,用苗药、苗茶等土特产品换一些米盐等生活物品,苗家的货物土匪们是十分喜欢的,尤其是苗药,对于缺少医疗资源的他们来说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
土匪都知道苗人蛮霸凶悍所以轻易不敢骚扰苗寨,苗人也知道土匪手中汉阳造的厉害也都避而远之,百年来苗寨和土匪互不侵犯共同生存在这一片大山之中,所以当罗四矮子带着一行数人来到竹柳寨假装说是要收山货的时候,当时的寨主也就是现在的村长龙耀祖虽然有所疑虑,但鉴于百年来相安无事的经验来看,还是让罗四矮子住到寨子里。
暗地里观察一番,发现罗四矮子一行人并无非分之举,也就打消了开始的疑虑。苗人豪爽真诚,概念里并无什么官差土匪之分,所区别的只有朋友还是敌人,对待朋友会无比的热情,而对待敌人则会睚眦必报,恩怨分明。
当天夜里,龙耀祖热情款待了罗四矮子一伙,苗人热情好客都喝的酩酊大醉,连龙耀祖也有了些醉意——尽管喝得不多,感觉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醉一场了,可竹柳寨的苗人哪里知道醉人的并不是酒香而是罗四矮子一伙人趁机不备在酒水缸里下了迷药。
迷蒙之际龙耀祖被一阵冰凉激醒,发现自己已经被吊在了寨子里那棵被族人奉为圣树的千年老柳上,而寨子里的族人则被分别囚禁在两座竹牢里,十来个族人被绑在木桩上,殷红的血迹染满竹篾,大部分没了声息。
罗四矮子则拿着一把舀水的竹瓢抬头望着自己冷笑,丑陋无比,像一头猛兽玩耍着手中的猎物。龙耀祖顿时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一口吐沫吐在罗四矮子脸上,对着罗四矮子破口大骂,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焰恨不得把罗四矮子一伙儿统统烧成灰烬,
龙家掌管竹柳寨长达千年,再怎么没落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用巫术对付几个土匪还是绰绰有余的。怎奈现在中了人家的圈套,就算是一寨之主的龙耀祖也敌不过身子疲软无力,无论怎么提力还是无法施展巫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四矮子残害自己的族人。
那罗四矮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吐沫,皮笑肉不笑地拨出龙耀祖腰间的佩刀,左右观望着这把寒光四色的苗刀冷不丁地一把插入旁边最近木桩上的一个族人的心脏上,那人来不及呼喊一声便一命归西。
龙耀祖伤心欲绝,在竹牢的一片哭喊与对罗四矮子的谩骂声中龙耀祖听清楚了罗四矮子的要求,罗四矮子想要让竹柳寨听从于他,凭借险要的地理位置,全力抗击即将攻打过来的解放军,罗四矮子给他一晚的时间考虑,否则天亮以后每过半个时辰就要杀死一个族人,直到他同意为止。
罗四矮子心里盘算的清楚,杀人容易,但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因为一旦解放军攻打过来,单靠那他十几个伙计根本抵挡不过,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拉竹柳寨的苗人下水,让他们帮自己对付解放军,能拖一天是一天,然后再想办法突围。
湘西待不下去就想办法去云南,投奔那里还没有及时撤退的国军,待有朝一日重整力量卷土重来。罗四矮子哪里知道国民党早就大势已去,国民党的军队也早就土崩瓦解,没有及时撤退的要不投诚要不就是和他一样逃往深山老林,哪里还有人关心他们这帮土匪。
无论如何那些都是后话,需要从长计议,目前最需要的就是饱饱地睡上一觉,连日的长途跋涉担惊受怕,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时候了,罗四矮子一屁股躺在龙耀祖的虎皮藤椅上,回想起这次占领竹柳寨的行动,得意至极,笑意还来不及收便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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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吹得罗四矮子打了一个激灵,罗四矮子顿时睡意全无,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手里握枪直至前方,竹门不知何时已经敞开,天空已然发白,借着光亮罗四矮子辨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龙耀祖的竹楼里,回想起连日的逃亡,无比的狼狈,以至于现在半夜惊醒还会保持着十分的警惕。
罗四矮子放下了枪,长出了一口气,发现后背已经浸透了冷汗,看了看手表,虽然被冷风搅了睡意,睡的时间不长但却睡得无比的深沉,此时精神大好,但机警的罗四矮子心中马上又本能地涌现出一丝不安。
罗四矮子喊了两个心腹的名字,没有一丝回应,罗四矮子心想不好,握紧了手枪,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门口,向外望去,火把仍旧烧着,看到自己的人一个不少地围着火把脸朝下躺着,浑身颤抖,而竹牢里的人却全部躲到了后面,全部都瞪着眼睛朝着自己这边看着。
罗四矮子一头雾水,脑袋一热,仗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大踏步走了出来,一边骂骂咧咧地喊着同伴的名字一边朝着四周“啪啪啪”乱打一阵,直到子弹打光,就在罗四矮子低头换弹夹的一刻,一道黑影从旁闪过,罗四矮子来不及抬手,就感觉一阵刺痛,手上没了知觉——那端着枪的手臂被齐刷刷地砍了下去。
罗四矮子杀猪般的惨叫划破天际,莫名的恐惧充斥着全身,借着火光隐约看见黑暗处一个人影走了过来。那人面无表情,手握一把苗刀,滴着血迹,与此同时,罗四矮子看到那些手下后背上陆陆续续浮现出模糊的灰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全部附在那些手下的后背上,瞪着空洞的双眼,狰狞地朝他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