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盛极而衰
曾全虎几乎是用性命换来的花脸鬼王右胸上的大手印终于在关键时刻让花脸鬼王露出了破绽,并被在暗处埋伏许久的陈全鹤抓住破绽给予其致命一击。师兄弟二人天衣无缝的配合终于让不可一世的花脸鬼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与此同时,作为全力诱敌的曾全虎也付出了同样惨重的代价。
看见花脸鬼王脖子上插进一把十分熟悉的利刃,像木头似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曾全虎知道陈全鹤已经得手,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大战以来一直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支持着他的最后的信念也在此刻猝然消散,身体像被掏空了一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满是血污的脸上依旧带着来之不易的胜利的喜悦。
一击得手的陈全鹤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孤注一掷的暗杀会如此的顺利,所以即便是花脸鬼王的灵体化作一丝丝黑烟慢慢散去的时候,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生怕下一秒这厉鬼会突然醒来把自己干掉,直到听到扑通一声看到曾全虎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这才撇下那早已没了声息的花脸鬼王,朝着曾全虎跑来。
“师兄!你快醒醒,你可不要吓我啊!”陈全鹤把曾全虎抱在怀里,掰开嘴角塞进去两粒药丸,看着呼吸微弱浑身是伤的曾全虎不由得落下眼泪,心中懊悔如若自己平时修行再刻苦一些,能够变得再强一些,就不必躲在师兄的庇护下而是与师兄并肩作战,师兄也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就在阎沧溟仍在为突然出现的陈全鹤怎么隐藏的行迹而苦苦思索,同时也为这超乎意料的结局感叹不已的时候。躺着身旁昏迷了半天的墨丹青渐渐清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儿啊?”墨丹青看着阎沧溟似曾相识的脸庞脑海中竟然一时间什么也记不得了。
“老先生,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看到墨丹青没有大碍,阎沧溟打心眼里激动,他可不想欠着一个人的恩情欠到下辈子。
“刻魂师!那个刻魂师呢?还有那个救了我的年轻人呢?”墨丹青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你说的是那个花脸鬼吧,死了,刚刚死的!刚才真是太险了,多亏了全虎大哥和全鹤兄弟,不然咱俩这会儿估计都见阎王去了!”
“死了?怎么死的?”墨丹青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似乎不相信阎沧溟的话。
“在那边呢,你自己看,灵体慢慢散去的那个,现在就剩个轮廓了,你要是再晚一会儿醒了,估计那灵体就彻底散开了也就啥也看不到了!唉,那花脸鬼真是厉害,先被全虎大哥把胸口打出了个窟窿,紧接着又被全鹤兄弟用利剑刺穿了喉咙,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咯!”阎沧溟把刚才墨丹青昏迷其间发生的一切讲了个大概,他十分好奇为什么墨丹青听到花脸鬼王死了的消息后会变得这么激动。
“胸口被打穿,哪个胸口被打穿了!”墨丹青不依不挠继续问道,甚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阎沧溟对于这个过于激动的墨丹青感到有些不可理喻,但毕竟人家刚刚救过自己的命,还是恭顺地回答道:“是右胸,穿衣服的那半边胸膛!”
“唉,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完了,这下是真完了!”墨丹青听到阎沧溟的答案后,大失所望,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不断地唉声叹气。
阎沧溟不明白为什么墨丹青会在听到这个答案后会变得如此的失魂落魄,这回轮到他发问了。
“什么功亏一篑?怎么就完了?老先生,你说清楚些!”
“为什么不打带纹身的那半边身子呢?”墨丹青依旧深深地遗憾,懊恼不已。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什么区别!区别大着呢!”墨丹青对着阎沧溟无奈地苦笑道:“你要是知道这花脸鬼的来历,就知道有什么区别了!”
——
明朝宣德年间,世间罕见地涌现出一大批天才画师,这种人才井喷似爆发的现象在历朝历代都是极其罕见的,画魂师势力也在这个才华横溢的时代达到了顶峰,就连朝廷御用的宫廷画师中也有许多人如商喜一样是画魂师。然而盛极而衰,画魂师一脉在达到鼎盛之后却迅速地走向衰落,主导这一剧变的驱动者便是曾令驱魔界谈之色变的刻魂师!
自古以来,任何一脉驱魔人都会有与驱魔术法相辅相成的法器,画魂师也不例外,不过相比于那些世代相传的稀缺珍贵的法器来说,画魂师的法器显然更加的普通和易于制作。画魂师通常所拥有的是一套四件的法器,也就是画笔、画纸、作画的涂料以及施术者的图章,世人习惯称此笔墨纸印为丹青四宝,每一宝需要经过极其特殊的工艺制定而成。
其中画笔必须得用束魂咒加持过的头狼尾根部的三绺紫靛尾毛为料,用于引魂;画纸必须是用无根水画上三遍绝尘咒之后才可变得不腐不烂,用于载魂;而涂料是以朱砂、糯米、艾草、符灰以及画魂师本命精血这五样震煞之物为赤色色料,再辅之以其他颜色色料,用于镇魂;最后的图章象征着画魂师和画中魂达成的契约。一套法器制作下来往往需要大半年的光景,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足够多的法器,或者丹青四宝中突然间缺了任何一宝,画魂师是不会在江湖行走的。这对于太过依赖法器的画魂师来说极大地限制了其驱魔的效率,同时也是在客观上造就了画魂师行迹的时隐时现。
在认识到了自我驱魔体系中这一弊端之后,一部分激进的画魂师果断地摒弃了传统的手段,化繁为简,以化形刀锋的魂力为笔,以自身皮肤作卷,再以精血为墨,硬生生地将妖邪之物束缚在自己的身体上。这种改进的术法,既不需要任何法器,也不需要有什么深厚的画工,被束缚的精魂只会在肌肤上留下一个刻身,被束缚的邪物越强,刻身就会越形象,借助的力量也就会越大。
这些激进的画魂师剑走偏锋地将妖邪之魂直接刻画在自己的体肤之上,以自我的修者肉身为载体最大限度地释放被束缚精魂的威力,确实在短时间内收到了巨大的成功,一时间内刻魂师名声鹊起,威震江湖!为了凸显自己与传统画魂师的不同,称自己为刻魂师!
而刻魂师亮明身份的暗语便是“刀化笔,肤作卷,血墨染丹青,雄魂震十方!”
就这样,画魂师一脉在刻魂师部众的带领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鼎盛,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刻魂师力量的壮大竟然无意间也为后来画魂师盛极而衰的没落埋下了伏笔。
刻魂术的阴霸之处便在于所有被束缚住的妖邪之物的精魂都能够被刻魂师的魂力所吞噬,殊不知这种追求极致力量的极端做法正在为刻魂师带来了灭顶之灾!刻魂师每吞噬一个精魂便会更强一分,然而不知不觉间一颗饱含邪恶的种子也在刻魂师的身体里悄然不觉地生根发芽,将刻魂师们一步一步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刻魂师在一次又一次地吞噬凶邪之魂后,灵魂沾染了太多的怨煞之气,心性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怨念所侵蚀。久而久之,当集聚的怨气强大到能够彻底反噬刻魂师的灵魂之时,曾经所有的刻身都会通通消失,然后在心口之处自行浮现出一张鬼脸。当鬼脸浮现之时便意味着刻魂师彻底堕入了修罗道,成为无间地狱的使徒,给画魂师一脉乃至驱魔界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从此刻魂师便由众人仰仗的驱魔人一跃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门歪道!甚至连许多普通的画魂师也因此受到无妄的牵连。后来为了挽回画魂师的名声,画魂师们决定结盟并下了必杀令,不惜一切代价对刻魂师进行剿杀,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可要杀刻魂师谈何容易!尤其是堕入修罗道的刻魂师,这时的刻魂师严格意义上讲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而是半人半鬼不死不灭的怪物!围剿之初,画魂师处于全面被动的局面,在付出巨大的牺牲后,终于无意间发现了刻魂师的命门所在——就是胸口浮现的鬼脸,只有将那鬼脸毁掉才能彻底杀死刻魂师。
破解了刻魂师的罩门之后,局势发生了根本的转变,在经历了长达十数年的腥风血雨后,刻魂师渐渐在江湖上绝了踪迹,画魂师们最终取得的胜利,不过是死伤惨重的惨胜!经此一役,画魂师一脉虽然保住了道统传承和江湖地位,不过却在巅峰之后迅速地走向没落,正所谓成也刻魂,败也刻魂!
时至今日,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刻魂师这一曾经令驱魔界谈之色变的存在,当然更不会记得刻魂师是如何淡出人们视线的,不过在画魂师内部关于刻魂师那段历史却始终铭记于心,作为警醒世代相传,而且有一条不成文的约定——当初联盟下达的必杀令永久有效,任何画魂师不论何时发现有门人修习刻魂之术,都有责任将其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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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知道区别了吧!”墨丹青面无表情地向阎沧溟讲过曾经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逐渐变得透明的花脸鬼王的灵体上。虽然对于真正的刻魂师,墨丹青也是头一次遇见,不过他却对有关刻魂师不死不灭的传说深信不疑。而阎沧溟对此却不置可否,因为眼前的花脸鬼王的灵体已经几乎不复存在,陈全鹤的细剑早已落在地上,灵体消散殆尽只是时间问题。
又过了一段时间,只剩下一小团灵体还在空中做最后的挣扎,可是阎沧溟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突然之间他的心中激灵一下,不可思议的一幕真的出现在了眼前,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相信墨丹青刚才对自己说的话并不是什么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