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上前,没有立刻去拿圣旨,而是先对着王德全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让王德全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王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
顾炎说完,才用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捏起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他展开,只扫了一眼后,便“啪”的一声,将圣旨重新丢回了桌上。
动作比陆准还要随意。
“王爷。”
顾炎转身,神色平静,“这哪里是圣旨,分明是一纸催命符,一张裹着蜜糖的卖身契。”
“哦?”陆准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顾炎朗声道:“其一,名不正,则言不顺。您若接了这旨,就等于向天下人承认,京城那位是君,您是臣。从此君臣名分一定,您再想做什么,都失了道义,成了犯上作乱的贼子。这顶帽子,咱们可戴不起。”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将领便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说得没错!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王爷的君?”
王德全吓得一个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顾炎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其二,圣旨上说‘共赴国难’。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如今南方的藩王叛乱,朝廷岌岌可危。这分明是想让您,出人,出钱,出粮,替他陆志去平叛。”
“到时候无论胜负,损耗的都是我们辽东的实力。”
“其三,也是最阴险的一点,便是这林家女。”
顾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林伯庸此人,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将自己的嫡女嫁过来,名为联姻,实为监视。王爷您在辽东的一举一动,我们辽东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工坊机密,都会通过这位王妃,源源不断地,送到京城的案头。”
“届时,我等在朝廷面前,将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此乃,借鸡生蛋之毒计!”
顾炎一席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大堂内的众将领,听得是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后怕与怒意。
“妈的!”
张虎性子最烈,气得咆哮道:“俺就说这帮京城来的软蛋没安好心!合着憋了这么大一坏屁呢!又想让咱们当炮灰,又想往王爷身边塞钉子!”
他唾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王德全。
“王爷,这狗屁圣旨,绝不能接!”
“烧了它!让这死太监把灰给咱舔干净了带回去!”
“对!烧了它!”
一时间,堂内将校群情激愤,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就在这片嘈杂之中,主位上的陆准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喧闹的大堂,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陆准则是笑道:“顾先生分析得不错。”
顾炎躬身:“臣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