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不还说,你爹是寨里的老师。”
“他……应该是……死了。”阿盼神色一黯,眼圈通红。
“对不起,我无意提起的伤心事……那你妈妈……”
“也不在了,我妈去了敦江……再也没回来。我是寨子里的阿公带大的,阿公是寨子里的大虫师,你要找的碧眼金蝉就在阿公那儿;只不过,他不会给你的。我也不会帮你求情,而且就算我帮你求情,也没有用。他是个胆小自私的人,他对河神怕到了骨子里,我恨他……”
“河什么?河神?”
“没什么……”阿盼面上逝过一丝惊恐,显然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郭听抬手指着洞外的大雨,轻声说道:“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长夜漫漫,你不妨给我说说原委。
实话告诉你,我是个猎人!”
“猎人?”
“对!猎人,而且是非常专业的那种。我家祖上搜山探海,猎杀凶兽无数,专克怪力乱神。”
阿盼听了郭听的话,踌躇很久才下定决心。她轻轻转过身,解开领口的扣子,慢慢地顺着肩头拉下上衣。
“小姑娘,你这是……”郭听下意识地闭上眼,转开身子。
阿盼没有答话,只是继续解着衣衫。她雪白的左背上,有五道爪痕,起于肩终于腰,长约一尺。那爪痕虽然年深日久,但依旧狰狞可怖。从疤痕周边的肌肤颜色可以判断,当时这一抓,必是皮肉翻卷。
“你转过来。”
“别呀!我这个人在生活作风方面,自我要求还是很高的。”郭听脸色微红,盯着自己的脚尖,嘴上虽满不在乎,但额头上已冒出一层冷汗。
“想什么呢?你不是问河神的事儿吗,你先看看我背上的伤!”
“伤?”郭听双眼一睁,转过身来。
“你这是……”
“河神留下的。”
郭听瞳孔一眯,向前挪了几步,一边定睛细看,一边暗自思忖:“爪分五指,指甲是直圆锥状,微有倒钩,五道抓痕近乎平行,说明这东西的爪子是平伸而非蜷缩的,凡动物扑抓,掌爪大多内收,此物有五指却不内蜷,大概率地可以说明它并非陆生动物入水(如老虎),而是鱼、两栖动物或是爬行动物……五指张开是为了便于划水,鱼多鳍,两栖类爪子往往是吸盘或者是蹼……那就只有可能是爬行类。”
郭听盯着阿盼的后背定定出神,阿盼脸红得火烧一般:“你……可以了吗?”
“爬行类……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中说:‘海怪鱼鳖,鼋鼍鲜鳄,珍怪异物,千种万类,不可胜记。’”郭听全副身心都用在研判爪痕上,根本没听到阿盼细弱蚊蝇的声音。
“你……看完了吗?”阿盼的声音略大了一些。
郭听看得出神,蹲下身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阿盼后背上的疤痕,下意识地答了一句:“还没。”
与此同时,郭听的指尖已经碰到阿盼的肩膀。
“啪——”阿盼猛地回头,一个大嘴巴扇在郭听的脸上,随后飞快地裹好衣服。
郭听捂着脸,捡起被扇飞的眼镜,不住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个人……”
阿盼将手里的奶糖糖纸揉成一团,砸向郭听,转身就往洞外跑,郭听赶紧上前拉住她:
“雨水太大,山路漆黑,躲躲再走也不迟,我……我无意……”
“你还说!”
“我不说!我不说了!你说!”郭听戴上眼镜,一脸真挚地看向阿盼。他的眼神清朗夺目,阿盼和她对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你还看!”阿盼凶了一声。郭听赶紧闭上眼,高举双手,退到一旁。
“我不看,也不说,你坐下慢慢讲。”
“讲什么!没得讲!”阿盼虽然嘴上嚷得凶,但还是坐回到了火堆旁。
“就讲……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