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獾王飞身后退,带起一蓬积雪。
我抬眼看去,只见孙偃白不知何时已持剑在手,浑身酒气蒸腾,惊鸿剑上燃着刺目的火焰,所到之处威不可当,群獾辟易。郎大脑袋与老三合力,一个用盾牌砸头,一个用利齿咬颈,干翻一只獾后,和孙偃白会合。孙偃白将夏忆护在身后,救下被獾王压着撕咬的我,将队伍收拢在一起,聚在台阶上。燃着大火的惊鸿剑逼退獾群,獾群缓缓退开,绕着我们形成一个距离三步远的包围圈。
“快走!进庙!”孙偃白脸色惨淡如霜,握剑的手不停颤抖。
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孙偃白毒伤未愈,强行出手拼杀,几近体能极限。郎大脑袋见我脚踝处一片鲜红,一条腿站立,摇摇晃晃,赶紧问道:
“老郭,怎么茬儿?”
“不要紧,我今年已经打过狂犬疫苗。”
“现在咋整?”
“声东击西,咱俩吸引火力,确保孙会计在气力耗尽前,能冲到庙门前。”
“咋吸引?”
“上马!”我一声大吼,郎大脑袋瞬间会意,半蹲下身,腿开马步。
我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搭一撑,跳上他的后背。我们俩自幼便在村内骑马打仗,打遍十里八乡,“纵横沙场”无一败绩。只不过向来都是我当马,郎大脑袋当将,此刻身份转换,他不由得有些迷茫。
“想啥呢?冲啊!”
“啊?”
“你是马!你得跑起来!”
“对对对!”
“杀——”我俩同时发声大喊。郎大脑袋一手夹在肋下,“圈”住我的膝盖窝,另一只手攥紧玉魁的挽绳,护住小腹和裆部。我后背发力,挺起上身,挥舞探海,猝然投出,直插獾王。獾王虽壮硕,但灵巧异常,向左一闪,躲开我的攻击。探海去势不减,扎穿獾王身侧的另一只獾。
“闰土啊!你他娘的扎偏了!”郎大脑袋此刻危机当头,仍不忘出口嘲讽我。
“你也就知道个闰土,五年级以下文化,少说话!”
“嘿嘿!老郭,你才没文化,《少年闰土》是六年级的课文,现眼了吧!”
“闭嘴!”我一声断喝扯住探海尾部的锁链,向后一拽,探海带着刺死的獾迅速向我手中飞来。我抡圆胳膊,将探海甩向孙偃白。
“孙会计,借个火儿!”
孙偃白腾身一跃,劈死两只冲上来的獾,剑锋一撩,火光冲天,将插在探海叉头上的獾点燃。獾一身厚厚的皮毛,滚满松脂,遇火便燃,瞬间化作一只大火球。那只獾虽被探海刺穿,却并未死透,此刻被火烧得“吱吱作响”,发出一阵刺耳的惨叫。我将它当作“火流星”,甩动探海锁链,借助骑马打仗、二人向叠的身高优势,将“火流星”
舞得风雨不透。郎大脑袋甩开双腿,向獾王跑去。獾王不敢硬拼,不断后退,催促手下上前阻拦。这些披着毛的獾都是最好的易燃物,哪个敢上前,哪个就跟着一起变火球。
在我们俩的冲撞下,獾群节节后退,獾王一心避火,无暇分身指挥群獾,原本严密的包围圈,顷刻间被我们冲得七零八落。孙偃白强提一口气,带着老三和夏忆冲到庙门前。
“去开门!”孙偃白持剑断后,夏忆跑到庙门前,用力一推,大门纹丝不动。
“门……推不动啊!”
“加把劲儿!”孙偃白实在分不开身,只能将开门的重担全权委托给夏忆。夏忆走南闯北半生,身上虽然有些功夫,但毕竟无法和孙偃白这种自幼习武、传承涂山氏武艺、练得一身怪力的“人形坦克”相比拟。
“啊——”本就单薄瘦弱的夏忆使尽全身气力,庙门依旧纹丝不动。
“老郭,火灭了!火灭了!”郎大脑袋不住地叫嚷。我偷眼一看,探海叉头上插着的獾尸,已烧成一块焦炭,火焰渐渐熄灭,一股近似串店烤鸡架的肉香缓缓飘来。獾王最先恢复镇定,指挥群獾,开始继续合围。
孙偃白听见夏忆声嘶力竭的喊声,瞧见我们哥俩儿这战况不利,一咬牙,从手腕处的袖口夹层内抽出四枚银针,一扎神庭穴,二扎翳风穴,三扎风府穴,四扎当阳穴。
四根银针插入,孙偃白双目瞬间化作赤红,握剑的手越来越稳,她开始长吸气,一口气足足吸了一分半钟,苍白的脸颊渐渐变为火红,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孙会计?”我发现她的异常,出言询问。
“没时间了,叉来!”孙偃白向我招手。我抡动探海叉,**开围上来的獾群,将探海投向孙偃白。孙偃白抬手一抓,将探海攥在掌中。
“脑袋!抱紧我的腰。”
“好!”
孙偃白后退半步,双手握住叉杆,骤然回拉。一股大力袭来,将紧紧攥着锁链的我,连同抱住我双腿的郎大脑袋扯向半空,迅速向庙门飞去。
我和郎大脑袋人在半空,好似腾云驾雾,在群獾头顶飞过。冷不防半路飞来一道黑影,赫然是那獾王想要“半渡而击”。我二人在空中无处借力,被獾王捕捉到轨迹,抢先跃起,张开大嘴,向我头面扑抓而来。
“盾!”我一手扯住探海锁链,一手向身下探去,郎大脑袋举手一抬,将玉魁递到我的手中。我攥住玉魁的边缘,将玉魁当作砍刀,画着弧劈向獾王,正中其口!
玉魁号称坚不可摧,一盾劈下,獾王两颗犬齿应声折断。獾王满口是血,翻身落地。我和郎大脑袋去势不减,落在庙门之前。孙偃白挥手一剑,劈死一只獾,剑上火焰,随之熄灭。我和郎大脑袋爬起身来,一盾一叉,挡在她的身前。孙偃白倒提剑柄,后退至庙门前,背靠庙门,双臂下坠,五指张开,按在门板上,双腿向后蹬,仰头大喝:“开——啊——”
“咔嚓——”门后传来某种木质物断裂的脆响,朱红色的大门瞬间洞开。孙偃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栽进庙门之内。夏忆一手抱住孙偃白,一手拔出她头上的银针,从怀里掏出一把水蛭,掰开孙偃白的牙关就塞了进去,向上一托孙偃白的下巴,捂住孙偃白的嘴,轻声呼道:“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