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塞给我几颗止痛药,就下班回家见老婆孩子。
那时已是凌晨,我疼得实在睡不着,开始感慨人生,总结自己命运多舛,脑补一出悲惨世界之类的大戏。我还给远在墨西哥的美芳和在北京的毛峰纷纷去了电话,那语气跟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寿命只剩最后三个月差不多。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我发现毛峰坐在我床边正盯着我。
他身上披着件军大衣,跟爱斯基摩人似的。
“你怎么来上海了?”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昨晚接完你电话后,就买了张机票连夜飞了过来。”他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很累。
他递给我热乎乎的小笼包,还有两碗豆浆,我喝甜的,他喝咸的。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鼻涕泡直往外冒。
毛峰递给我张纸,“被感动哭了?”
我嘴硬道:“被手给疼哭的。”
手术进行得还挺顺利,打完石膏后又在医院住了好长一阵子。
那段日子毛峰白天给我送饭,晚上干脆睡在我旁边那张空**装病人,身上就盖着那件军大衣。有时我疼得直掉眼泪,他就喂我吃东西,陪我看电影,给我讲笑话。给我跳机械舞的时候,还引来了护士们的围观,小护士们一脸羡慕地对我说,找男朋友就得找这样的。
住院那阵子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挂着点滴,生活不能自理。
我最怕挂点滴,从早上七点钟一睁开眼睛就开始挂点滴,一直挂到晚上十点多。
有次我自己试着自己来吃药,药刚送到嘴边就发现针头好像刺到肉里去了,血也开始倒流。毛峰赶来的时候吓坏了,满世界找护士,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好不容易找来了一个护士重新给我扎针。
护士走了以后,毛峰冲我吼:“你瞎动什么,吃药不会等我来啊?”
我是真疼啊,右手现在也跟废了似的,手背青一块紫一块全是针眼,有时候稍稍把手动一动疼到心窝里去了。
我又疼又委屈,“我现在像个废物。”
毛峰慌了,赶紧安抚我。“我不是凶你,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了,你也不瞧瞧,那盐水瓶都快变成血浆袋了。”
“我要是手废了怎么办?”
“不会废的。”
“如果废了怎么办?”
“你有我呢!”
毛峰三天两头接到北京公司催他回去上班的电话,那时候我已经差不多快要出院了。毛峰问我:“要不,跟我回北京吧,至少有我在。”
我摇了摇头,我再也不想呆在陌生的城市了。
我现在只想回杭州,跟着美芳一起祸害杭州的有为青年,然后喝酒吃肉,孝敬父母。
(4)
后来那几年,毛峰回北京了,混得风生水起,还当了项目经理。
他还是会经常的给我打电话,问候我未来的男朋友,还是会经常寄东西给我吃,也不管我爱不爱吃。
有阵子他去俄罗斯出差,给我寄来一堆黑巧克力。我有吃甜食的爱好,那阵子甜到忧伤,不仅胖了几斤,而且还蛀了两颗牙。
生日前夕他问我要什么礼物,我想也没想就说我想出去走走。
当天他给我订了张飞北京的机票,还没皮没脸地打趣说,愿意做我的三陪——陪吃、陪喝、陪玩。
我拿着飞机票心里直骂毛峰你大爷的,为了过个生日我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全打水漂了,但我还是屁颠屁颠拖着行李飞去了北京。
毛峰开着保时捷来机场接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敢认出他来。
他把我塞进了副驾驶,给我系上安全带。我坐在真皮坐椅上,听着车里放着的莫扎特,闻着他身上散发的宝格丽的香水。以前从来没觉得他穿白衬衫配牛仔裤这么帅过?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我问他车哪来的?
他说昨天刚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