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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羊和狼（第1页）

第111章羊和狼

望着推门而入的顾北熙，盘膝坐在长榻之上的慧能大师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

早在王楞下山离开明山寺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今夜会有一位故人前来拜访。只是唯一没有让他料到的是，这位故人来的有些早。

“顾施主如此早便来到我明山寺，想必还未用过晚膳，要不要老衲做东，请顾施主吃一顿我明山寺的斋菜呢？”

“老和尚，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很清楚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

虽然顾北熙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严肃，但是如果说话的时候还会从嘴里带出糕点的碎屑出来，就算这话再如何义正言辞，只怕也很难让人信服。

“顾施主此次再入我明山寺，老衲自然知晓施主此番的来意。小施主他如今已经十岁又一，如今又已经中了童生，算是半只脚踏上了大启的仕途。”

说到这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闭着眼睛的慧能大师这会总算是把自己已经变得浑浊的双眼睁开了。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老衲这才要把真相告诉小施主。顾施主你只想到了告诉小施主此事可能会带来的恶果，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

慧能大师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然后将身子微微前倾，“以小施主的聪明才智，他定然能够成为大启皇帝面前的权臣。但到了那个时候，小施主每日就要左一口皇上，右一口陛下，去喊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乱臣贼子，灭祖仇人！”

兴许是被慧能突然拔高的语调给惊到了，顾北熙刚刚吞下去的一口糕饼顿时噎在喉咙里面上不去下不来。

好在关键时刻慧能大师及时送上一杯温热的香茗，顾北熙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这才没有因为一口被噎住的糕饼而气绝身亡。

“如若老衲不把真相和事实告诉小施主，只怕他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喊了那么久的皇帝就是他最大的仇人。他更加不会知道，那把至尊龙椅应该是属于他的，而不是那些乱臣贼子的！”

“可是就算如此，老和尚你也不应该将大越朝的事情在沃少爷年纪轻轻时，就和盘托出。他才那么小，如何能够承受复国重担？！”

听到顾北熙的反驳，慧能轻声宣了一句佛号，“并非老衲拔苗助长，而是留给老衲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若是老衲不能将这一身的进韬伟略传给小施主，那只怕小施主这辈子也再无夺回龙椅的机会。”

“龙椅龙椅，皇位皇位，老和尚，你十岁就已经出家，如今年近七十，吃斋念佛已经整整六十年了，为什么你就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

顾北熙并没有用愤恨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而是用近乎垂怜的声音来询问慧能大师。

“难道你真的以为，巍巍皇权的来源是那把椅子吗？不，皇权从来都不来自于一个人，一张椅子，一座宫殿。”

来到禅房窗边，顾北熙望着天上的灿烂星河，轻声说道：“皇权，来自于天下，来自于社稷，来自于这疆域之上的万千子民！”

“没有群臣的勠力同心，没有将士的牺牲坚守，没有万民的勤劳耕耘，那张椅子没有任何意义，至于所谓的皇位，更加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转过身来，白衣如雪的顾北熙望着眼前的慧能大师，“当年先帝陛下以一己之力成为天下之主，像陛下那般雄韬伟略之人，如何会不知道留下那些前朝旧人，是对国朝的一个隐患？”

“可是陛下却依旧坚持这么做，为了什么？为了能够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留下一位对手，一位潜在的对手。”

“先祖身为跟随先帝陛下征战多年的大将军，如何不明白一个道理？”

“这天下，既要有羊，也要有狼。无羊，狼则亡。无狼，羊亦亡！”

重新坐到太师椅上的顾北熙盯着面前的慧能大师，将这句听上去很简单，很寻常，实则却是蕴含着深刻道理的话语说了出来。

“不愧是在陛下杯酒释兵权后，依旧能够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的大将军的后代，顾施主的见地果然是不同寻常。不过老衲觉得，这番话，你说不出来。”

被人揭穿了老底的顾北熙并没有觉得害臊，慧能大师说得不错，这番话的确不是他自己能够说出来的。

在这几年和王楞居住在一起的漫长时光里面，顾北熙曾经用过无数道问题，来探寻王楞心中对于皇权帝位的看法。

而刚才顾北熙说出来的这段话语，其实就是王楞对于皇位的看法。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只有王楞一个人对于平京城中的那张龙椅有着如此深刻而直白的认识。

“顾施主常年和小施主住在一起，想必方才那番话定是出自小施主之口。善哉善哉，枉费老衲吃斋念佛数十年，对于一件事情的看法，却远远没有小施主那般透彻。”

“不错，这天下之主，的确不是一人一椅就能够确定的。但是，在大启，又有多少人能够有如此透彻的认识呢？”

慧能大师摇了摇头，“甚至连一掌之数都没有，那些人只知道，坐上了龙椅，登上了皇位，那么就是万人之上的至尊帝王了。老衲承认小施主的那番话的确很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至理名言，但是很可惜，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听懂。”

“说了这么久，你无非就是想要继续你的计划而已，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你真的想要完成先祖立下的血誓，还是你本身就是一个不甘平庸之人，想要登上宰相之位，尝试一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

“这一点，就不劳烦顾施主费心了。对于顾施主教导小施主身边那位跟班咏春一事，老衲表示由衷的感谢。”

“不用我费心？”坐在太师椅上的顾北熙把二郎腿一跷，嘴角上顿时扬起一抹冷笑。

“这件事情，沃缘小少爷只怕并没有答应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