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人生还真是艰难啊。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流年不利,应该拜拜。
就在简如琢百无聊赖,又差点睡过去的时候,耳朵里头突然传来了门开的声音。她保持自己闭眼的样子不变,只是试图微微睁开了左眼的一条小缝,先弄明白到底来的人是谁。
如果是季怀城的话,她不想面对,更不想跟他独处——在她梳理明白自己内心那些尘封多年的,早就乱成一团麻的情绪之前。
人的情绪,是很奇怪的东西。它并非那么执着地存在,而是自己潜意识地给自己画地为牢。告诉自己应该怨恨,那就记住了怨恨。告诉自己应该愤怒,那就尝试着要愤怒。
可是在时间的打磨之下,那种激烈的目空一切的情绪,早就被一点点地磨平了棱角,逐渐淡化在了生命长河当中,只留下一丝丝的味道惠存。
等有一天,这种情绪需要再度被挖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时候,怨恨和愤怒这些标签还在,我们也相应地做出了怨恨和愤怒的反应。可是在本质上,一切都跟最开始时不一样了。
甚至于……会迷惑到底为什么非得憎怨。
简如琢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态。想到之前的事情,她对季怀城是应该保持愤怒的。但这种愤怒平心而论,只是表面功夫,后继乏力。而且这种表面的愤怒,大部分还是来自于他把自己用不正当手段带来的方式。
可从心里头呢?她就真的不想跟季怀城好好聊一聊吗?
当然想。
她还有很多话,埋藏在心里头十多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去诉说——她不想把它们一并带到自己的坟墓里。
看到季怀城第一眼的时候,简如琢的眼泪差点没有压住。面前的人跟记忆中的人是重合的,恍惚中他还是当初最疼爱自己的哥哥。
她恨他的出发点,是当年他没有选择跟自己和母亲一起走,让母亲本就伤心过度的情绪雪上加霜。在那之后,哪怕连母亲的葬礼他都没有出现过。
但如果只说他们两个之间呢?
似乎并没有什么最直接的冲突,简如琢知道,季怀城这些年一直在找她。哪怕知道舅舅舅妈不会给他好脸色,他登门的次数也从来没有少过——只是从来没被允许进来而已。
简如琢抽了抽鼻子,觉得心头有些酸涩,有些松动。可一旦想到母亲当年的伤心,以及大家为了她安稳成长所付出的那些,她就不由得为自己的松动而感到愧疚。
人呐,永远都是矛盾至极的动物。
“醒了?”
就在简如琢愣神思考人生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入了耳廓。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就睁眼看了过去。
但没想到,映入眼帘的这个人着实让她意外了。
“惠姨?!”简如琢一怔,“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