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他是亲生儿子,哪怕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都不至于心狠到这个地步吧?!
除了委屈之外,季怀城不可抑制的另外一种情绪,叫可悲——原来在父亲心里,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季宗申本来下意识地想要辩解点什么,可看到儿子吼着吼着就彻底崩溃的情绪,突然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了。他真的没想到,对于自己的这个自认为还算妥帖的安排,季怀城的反应会激烈到这种地步。
曾几何时他还认真地想过,对于唯一剩下的儿子,必然是要把自己能给他的一切都留给他才好。可现在看来,似乎他用错了办法。
季怀城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倔强地垂着手站着,连擦也不肯擦。这是多少年来积累下的伤痛,如今就像决了堤的水,就让它们流干吧。
良久之后,季宗申轻声开口:“我……”
却在说出了第一个字节之后,就断了声音,代之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季怀城紧抿着嘴,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一个不可收场的地步,那就不如不收场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峙的安静终于被打破。
季宗申似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再度开口说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季怀城不言不语,甚至连视线这样的微表情都没有拨动一下——如果对不起就有用的话,那他的眼泪和他在父亲心中的位置,未免也太廉价。
只听季宗申接着说道:“你知道的,自从你母亲走后,我越来越不知道应该如何跟人说话,与人交心。即便你是我朝夕相处的儿子,似乎我们坐在一起聊工作之外的事情也很少很少。”
岂止是很少,是几乎没有。
就像是季宗申对自己的认知一样,他就是个不太喜欢说话的人。或者准确来说,他是个不太会跟人交心的人。毕竟商人世家出身的他,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在交流和谈判这些方面有所擅长。但是会谈生意不代表会谈心,就像智商高也不能跟情商高划等号一样。
早年或许还好一些,有妻子简明笙的安抚和引导,在大多数必要的场合他都能应付的不错。可自从生活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开始下意识地封闭自己,甚至包括跟最亲近的人之间的交流。
“所以对于我的所有不当言行……我知道你也一直在包容。可正是因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没有反对意见,这才惯着我愈发任性而为了,不是吗?我承认,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可是怀城,这也是你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的东西,不是吗?”
两个人之间的父子关系,与其说是亲情,不如用战友来形容更合适。他们这么多年来所做的事情,无外乎就是为了同样的一个目标而努力。
听了如父亲的这番话,季怀城终于算是有了些动容。
似乎……也没错啊。
这些年来,因为考虑到父亲的病情和情绪,季怀城对他的话几乎是唯命是从,从来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即便有关自己的私生活,也同样一应处之。
这还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但凡父子两人有一方不那么容忍、含蓄和听话,恐怕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让人无可奈何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