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妹妹还在的话,今年也有二十六岁了,也是个大姑娘咯……她的性子随你妈妈,长相也像。我从她小时候就想,不知道以后又会便宜了哪个小子。我越是这么想,心里头就越是希望她能一辈子都是个小姑娘,这样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话说到这儿,季宗申的声音里头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哽咽。
季怀城同样也是鼻子一酸,他这应该是第一次听父亲主动地提起妹妹,用这么温情的语言,说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几乎有一个瞬间,他马上就要破口而出心中隐瞒的那个秘密。
“你看,这人的执念就是不能太重。”季宗申的声音淡淡的,却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执念太重了,就会被感应到,然后就真的成了现实,你说对吗?”
他的妙妙,真的就一直一直成了小姑娘,这辈子也不会再嫁人了。
“爸……”
季怀城双唇微抖,本想说点什么,却没想到直接被父亲打断。
“没必要,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是怀城,这真的没必要。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这样的回忆里煎熬,一次又一次地自己加重这些伤疤。我已经习惯了,对于安慰我可能真的会不知所措。”
说到这里,季宗申顿了顿,似乎是做好了决定。
“这么好的酒,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只喝三杯。”
“为什么?”
季怀城愣了愣,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这么说。毕竟在这之前,他看起来又很高的喝酒的兴致,不是吗?
“一来,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子。”季宗申回道,“虽然我想死很久了,但是在我离开之前,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完,也还有很多未尽的责任要尽。最起码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当中,我要做一个好父亲,我不想在自己的儿子和养子心里太任性。”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听劝的那么一回了。
“二来,这酒是给妙妙的,做父亲和做大哥的偷偷喝光总归不好。所以我们喝完三杯之后,就把剩下的酒带给妙妙。让她知道父亲虽然不是个好父亲,但也是想努力地做个好父亲的。”
这是最好的安排,对吗?
若是真的有阴阳两界之分,若是真的能在某处再见,他也算是能给女儿一个最微不足道的交代了。
看着眼前突然明朗,又突然沧桑变老的父亲,季怀城眸色一暗,而后认认真真地做了心里头最重要的决定。
若是放在这次谈话之前,他或许还真的一直如褚远之所质疑的那样,始终把秘密埋藏在心里。因为他不知道父亲到底会如何对妙妙,也不知道妙妙看到一个毫无求生意志的父亲之后,到底会有多么难过。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父亲的身上,他看到了早年最明朗的样子。这样的一个父亲,又有什么好让人去迟疑和质疑的呢?
于是,片刻之后。
“爸,”季怀城定定开口,“如果我告诉您,其实妙妙没有死呢?”